第2章

2

一個挺拔的身影逆光走進來，他比照片上更高，也更結實。

那張臉，那張和我年輕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撞進我的視線。

心臟狂跳，每一次搏動都牽扯着我這副殘破的身體。

他來了，我的兒子，範向陽。

他一眼都沒看我。

目光直接越過病牀，落在範文山身上，嘴角揚起一個無比自然的笑。

“爸，我回來了。”

這句話，在我腦子裏炸開。

我撲過去，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我的聲音嘶啞乾澀。

“向陽，是我，我是爸爸啊！”

“是我！”

範向陽猛地甩開我的手，迅速後退，躲到範文山的身後。

他緊緊皺眉，眼神戒備又反感。

“你誰啊？”

“別碰我！我爸在這兒！”

他指着範文山。

怒火燒燬了我最後一點理智。

我抬起顫抖的手，指着範文山，面孔扭曲。

“你算甚麼東西！”

“一個被我爸打斷腿的廢物！瘸子！”

“你憑甚麼搶我的兒子！憑甚麼！”

範文山沉默地看着我，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他跛着腳，往前挪了一步。

那條廢了二十年的腿，動作笨拙，卻堅定地把我兒子完全護在身後。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憑我替你養了他二十年。”

一句話，讓我所有的嘶吼都成了笑話。

我還沒來得及反駁，顏秋華就從廚房裏出來了。

她端着一杯水，面無表情地走到我面前。

譁！

冰冷的水，一滴不剩地潑在我臉上。

水珠順着我的頭髮流進衣領，冷得我一個激靈。

我整個人都懵了，呆呆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裏是冰，是鋼，是再也不會爲我融化的堅硬。

“範遠舟，你鬧夠了沒有？”

“想發瘋，滾出去發！”

範向陽從範文山的身後探出頭。

用一種審視的，陌生的，帶着好奇的眼神打量我。

他遲疑地開口，聲音裏帶着探究。

“你就是那個......”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老照片裏，讓我媽哭了很久的男人？”

我僵在原地。

所有的掙扎，所有的不甘，瞬間被抽空。

我在兒子的世界裏，不是父親，不是親人。

我只是一個讓他母親流淚的罪證。

一個，讓她傷心的男人。

我渾身溼透，水珠順着下巴滴落。

範文山走到門邊，拉開了房門。

他沒有再看我，只是朝門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那個手勢明明白白地告訴我。

這裏不歡迎你，你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