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2.

楚如玥冷臉時太有威壓。

我領着女兒上車，心臟砰砰作響，衣角無意識間被攥得發皺。

她的額前碎髮還滴着水，抬手拿起一條毛巾遞來：

「孩子別凍着了。」

我還愣着，悠悠卻已經接過，脆生生地道了聲謝謝阿姨。

楚如玥的臉色緩和許多，目光落在愣着我的臉上，又皺起眉來：

「你今天請假，就是來淋雨的？」

話出口意識到有點衝，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內心，「去哪兒？」

「人民醫院。」

悠悠率先開口，維護起我來：

「爸爸今天是陪我來過生日的。因爲住院太久，我已經好久沒出去玩了。」

楚如玥愣了愣，看向眼前不怕生的女孩。

她的臉有些瘦弱，透着病態的白，顯得一雙大眼睛又亮又圓。眨巴着看人時，讓楚如玥的心莫名泛起股詭異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緒。

她覺得這孩子恍惚間有些眼熟，幾乎鬼使神差般開口：

「孩子媽媽呢？」

「死了。很早之前就過世了。」

我飛快開口，說了上車的第一句話。

當然是假話。當然我不告而別後，楚如玥卻沒逃離深淵，她懷上了孩子，不知爲甚麼非要生下來。

流言蜚語如潮水般將她吞噬。

23歲那年，她在街角的小診所裏生下一個女嬰。

沒看那孩子一眼，就被醫生告知了孩子已經窒息，沒救了。

宛如命中註定，她想。她與那人，註定沒有結局。

可她不知道，那個孩子沒死，被我帶出了國外。她這樣的人，怎麼能讓我這種髒東西毀了一生。

「謝謝楚總，孩子這邊最近有點事，比較忙，以後不會再這樣了，我會好好完成工作的。」

話音落下，楚如玥的視線從女兒挪向我。

女人漂亮冷峻的臉上，漆黑的眼底深邃，看的我心頭一跳。

我條件反射般躲開視線，楚如玥已不想多說，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只淡淡囑咐司機：「去人民醫院。」

車子很快來到目的地。

楚如玥比我先下車，她抽出一把黑色黑傘，修長的手指輕釦傘柄，示意我下車。

「謝謝楚總，不用送了。傘我明天會還你。」

我囁嚅着脣，只想快點逃跑。

「我只有一把傘。」她擋在車門前，輕飄飄的聲音在我身前響起。

言外之意是，借給了你，我用甚麼。

我只好作罷，抱着女兒和她擠在一把傘下。

離身邊人很近，楚如玥能聞到纏繞在鼻尖若有若無的洗衣液味道，不知爲何，她覺得有些熟悉，胸口莫名酸脹，心臟也開始不規律地亂跳。

她深吸一口氣，張口轉移注意力：

「上班不到一個月，前幾次零零散散請幾個小時，今天又是一整天。你倒是比我忙。」

我又羞又燥，垂着眸不說話。

走進醫院內，把孩子抱給醫生等待檢查，回頭一瞥楚如玥還站在身後，沒有要走的意思。

我走上去，訕笑着開口：「楚總有甚麼安排嗎，我的家事處理完了，可以回公司工作了。」

她沒給我答案，只問：「孩子生了甚麼病？」

我不知道他甚麼意思，如實回答：「長了個腫瘤，要做手術。」

「既然這樣，那我建議你換個工作。」

我愣了愣，抬眼看他，她眉眼一如既往的淡漠一片。

「做我的生活助理，強度很大，我不需要一個總三心二意、心不在焉的人混日子。」

她話題驟轉，高高在上開口，出口的話很直接，直接到有些刺耳。

耳邊一陣嗡鳴。

我眼尾發紅，冷笑一聲：「我僅僅入職不過一星期，楚總從何判斷出我是來混日子的？

「我請假一是確實事出有因，二是在完成工作的基礎上。我不認爲我有甚麼失職的地方。」

楚如玥一字不落聽完，罕見沉默。

她定定地望着我的眼睛，第一次從我身上察覺出別樣的情緒。

從第一眼見我，她就覺得我安靜得詭異，或者說，是在躲。像是見不得光的老鼠。

直到現在，她和我對視，看清我總是遊移躲閃的眼睛，似乎有些眼熟。

於是她突兀開口：「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