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老公讓我六個小時後去死。

我剛剛確診了克雅二氏病，100%致命，無藥可醫。

中午11點半，我換上最喜歡的紅裙子，靜靜躺在牀上。

忽然，一隻冰涼的手輕撫過我的臉頰。

我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歡歡，媽媽要投胎了，閻王爺讓我來看看你。”

我猛地睜開眼，震驚地看着眼前的身影：“媽媽......你是來接我的嗎？”

她溫柔地搖搖頭：“胡說甚麼，你是天生的錦鯉女，能長命百歲呢。知非對你好不好？媽媽當初用命替他擋災，就是爲了讓你嫁得好啊。”

我咬緊嘴脣，努力不讓哭聲泄露：“他們對我都很好。”

媽媽滿意地點點頭：“中午十二點整，記得給我開門，我們母女倆喫一頓中秋團圓飯。”

... ...

身體瞬間有了力量。

媽媽說要來看我，無論如何，我都要喫完這頓團圓飯。

我強撐着從牀上爬起，對着鏡子給自己畫了個精神些的妝容。

鏡中女人右臉佈滿細小鱗片，在光線下閃爍着彩虹般的光澤。

推開房門，客廳裏婆婆已經把家中的大圓桌搬出來。

連我在內，家裏共九人，桌邊正好擺了九把椅子。

我又搬來一把，等媽媽來了就能坐下。

剛擺好，婆婆便黑着臉走過來：“你不能上桌喫飯。剛剛知非說有客人要來，這不是你的凳子。”

“我媽媽也要來。”我低聲說道。

婆婆臉色瞬間更加難看，指着我鼻子厲聲道：“你媽早就死了！今天是中秋節，別說這種晦氣話！”

我緊握雙拳，努力保持鎮定：“真的，媽媽說要和我喫團圓飯。”

“你這個瘋婆子！”她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不管我怎麼解釋，她都不肯答應。

我只好跪下來，雙手合十哀求：“婆婆，求求您，我已經五年沒見到媽媽了。”

看到我下跪，婆婆表情更加陰沉，彷彿烏雲密佈的天空。

她惡狠狠地瞪着我：“要是你媽真敢來，我還要好好罵她一頓。爲甚麼她女兒嫁進我們家五年，連個蛋都下不了，害得我兒子絕後！”

平時聽到這些話，我早就掩面而泣，羞愧地躲進房間。

但這次不同，我就要死了，死前還能見到媽媽，這是何等幸福。

我依然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婆婆見狀，氣得渾身發抖，轉身拿起牆角的掃帚高高舉起，就要朝我頭上打下來。

媽媽馬上就要來了，如果看到我臉上有傷，一定會心疼得不願投胎。

不知哪來的力氣，我猛地站起，一把奪過她手中的掃帚，用力將她推開。

婆婆踉蹌幾步，扶着腰大聲叫喚：“這個死丫頭竟敢推我！我的腰閃了！兒子，你快回來，你媳婦要造反了！”

就在此時，入戶門響起敲門聲。

我滿心歡喜地跑去開門，門外卻站着我丈夫謝知非，正扶着一個大着肚子的女人，那女人親暱地依偎在他懷裏。

那一刻，冰錐般的寒意從頭頂貫穿腳底。

看到應門的是我，謝知非連眨了三四次眼，彷彿不敢相信眼前所見。“你......沒死？”

今早他對我說的那句話彷彿還在耳邊迴響——讓我六個小時後去死。現在已是十二點，若沒見到媽媽，我確實應該已經死了，也就不會看到他帶着別的女人回來的這一幕。

但回想起他平時對我的溫柔體貼，我心中還抱着一絲渺茫的希望。或許這只是個誤會，謝知非並沒有背叛我。

那女人疑惑地望着他，輕聲問道：“這是誰？”

謝知非避開我的視線，眉頭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眼睛：“我們家的保姆，歡姐。”

他停頓一下，聲音聽起來有些不自然：“今天是中秋節，歡姐你也早點回家吧。”

我只覺全身血液瞬間涼透，手腳麻木得完全不聽使喚。

原來他在外早就有了女人。

我在家爲他洗衣做飯，照顧公婆，他卻在外尋歡作樂，甚至讓別人懷了孕。

婆婆聽到動靜，艱難地從地上爬起。

看到門口的情景，她先是一愣，隨即大喊：“知非，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