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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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念安掛斷電話後轉身離開了公司大樓，攔下一輛出租車。

“去醫院。”她的聲音乾澀，卻異常平靜。

掛號，就診，檢查。

醫生確認懷孕週期很短，建議藥物流產。

當她拿着那盒輕飄飄卻重如千斤的藥走出診室時，只覺得渾身冰冷，小腹似乎也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抽痛，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那個小生命無聲的抗議。

她低着頭，只想儘快離開這個地方。

然而，就在醫院人來人往的喧鬧大廳，她猛地停住了腳步，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她看見段昕妍柔弱地靠在秦宴凜的肩頭，聲音哽咽。

“宴凜，我不奢望你能完全原諒我......那個時候離開你，我真的不想，可是我沒有辦法......”

秦宴凜側着頭，神情專注且溫柔，他低聲安撫：“別說了，我都知道，我不怪你，我只是在想你爲甚麼不早一點回來。”

他的話音剛落，段昕妍的眼淚掉得更兇：

“因爲我聽說你身邊有了別人。”

段昕妍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楚楚可憐。

“夏小姐對你那麼好，陪你度過了最難的時候，我怎麼敢回來打擾？我這次回來，不只是爲了擺脫那段痛苦的婚姻，更是因爲......我實在太想你了，控制不住......”

秦宴凜沉默地看着她滾落的淚珠，許久，終於伸出手，溫柔地替她拭去臉頰的淚水。

他的動作輕柔，帶着一種顯而易見的憐惜。

“昕妍，”他的聲音低沉，卻像最鋒利的刀，精準地刺穿了偶然聽到這一切的夏念安最後的心防，“我對念安，只是報答和感恩。沒有她，我可能熬不過來，但那是恩情，不是愛情。”

“你明白嗎？”

恩情，不是愛情。

這六個字，徹底將夏念安釘在了原地。

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青春，所有熬過的苦和痛，在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裏，被定義得清清楚楚，也貶低得一文不值。

她甚至覺得口袋裏那盒墮胎藥都在發燙，燙得她渾身顫抖。

段昕妍破涕爲笑，依賴地更靠近他一些。

她沒有上前，沒有質問，甚至沒有讓一滴眼淚流下來。

她面無表情地轉過身，握緊了手裏的藥袋朝着醫院大門走去。

夏念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那個所謂的“家”的。

身體的疲憊和心裏的劇痛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她倒了一杯溫水，看着那幾顆白色的藥片，沒有猶豫，仰頭吞了下去。

藥效很快發作，小腹傳來隱隱的墜痛，伴隨着一陣強烈的昏沉感襲來。

她蜷縮在冰冷的牀上，意識逐漸模糊。

就在她昏昏沉沉之際，感覺到一具溫熱的身軀貼近，帶着她熟悉的、曾經讓她安心的氣息。

柔軟的嘴脣落在她的額頭、臉頰，帶着一絲試探和不容拒絕的意味。

夏念安猛地從藥物帶來的昏沉中驚醒，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睜大了眼睛。

黑暗中，秦宴凜的輪廓清晰可見。

他見她醒了，動作並未停止，反而順勢吻了吻她的耳垂。

“醒了？媽今天又打電話來催了。”

他的大手習慣性地探入她的衣襬，溫熱掌心貼在她冰涼的小腹上，那裏正因藥物的作用而隱隱作痛。

若是往常，哪怕她再疲憊，只要他靠近，夏念安總會溫柔地接納他，帶着一絲羞澀和愛戀。

她從未拒絕過他，因爲她愛他，因爲她渴望擁有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

可此刻，他指尖的觸碰卻讓她渾身猛地一僵，胃裏一陣劇烈的翻湧。

就在秦宴凜試圖更進一步時，夏念安沉默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無聲地阻止了他更進一步的動作。

秦宴凜的動作被強行制止，不悅瞬間爬上他的眉梢。

他習慣了夏念安的溫順與迎合，這突如其來的抗拒讓他感到陌生且煩躁。

兩人無聲地對峙了幾秒。最終，秦宴凜懶得在這種事情上耗費精力，他抽回了手，帶着一股冷意翻身躺到了牀的另一側，背對着她。

冰冷的空氣瞬間隔開了兩人。

夏念安依舊維持着蜷縮的姿勢，小腹的墜痛和心裏的寒涼交織在一起，讓她止不住地發抖。

她閉上眼，試圖將自己重新沉入昏睡，逃離這令人窒息的一切。

然而，沒過多久，身邊傳來了手機屏幕亮起的光芒和細微的震動聲。

在死寂的黑暗中，那點光格外刺眼。

夏念安忍不住，極輕地睜開了眼，用餘光瞥去。

她看不清全部內容，但那跳躍出來的微信頭像，她認得，是段昕妍。

緊接着，一張圖片被點開。

即使隔着距離，夏念安也能模糊看到，那是一個女人穿着浴袍、慵懶自拍的模樣，背景似乎是酒店的房間，香肩微露，眼神撩人。

下面緊跟着跳出一行字，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稀可辨：

【宴凜，才分開一會兒就好想你了......睡不着。】

她聽到身邊男人極輕地笑了一下，然後是打字回覆的細微聲響。

幾秒後，秦宴凜忽然掀開被子起身。

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他一邊繫着襯衫釦子，一邊語氣平淡地開口：“律所那邊有個緊急的案子需要我再過去看看細節，今晚可能不回來了，你先睡吧。”

他的聲音裏聽不出絲毫愧疚或異常，好像他真的是要去處理工作。

說完，他甚至沒有回頭看夏念安一眼，拿起西裝外套和手機，便徑直走出了臥室。

房門被輕輕帶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黑暗中，她緩緩睜開眼，淚水終於無聲地洶湧而出，瞬間浸溼了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