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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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這天，我們出了車禍。

我媽和一盆蘭花被甩到了後座兩端，車身懸在斷橋外，像個該死的天平。

任何一側的重量稍有變化，都會立刻墜入懸崖。

我被甩出車外，摔斷了腿，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我老公江川。

“救救媽！江川，我求你，先救我媽！”我不斷磕着頭朝他聲嘶力竭。

江川的白月光林星辰最愛蘭花，而這盆，是她死前親手種下的最後一株。

江川通紅着眼，臉上滿是痛苦的掙扎，他看了看血肉模糊的母親，又死死盯住那盆在寒風中搖曳的蘭花。

“你媽活到這個年紀，也算喜喪了。”

“可我對星辰的念想......就只剩下這盆花了。”

我被江川的話氣的渾身顫抖。

“江川！你在說甚麼混賬話？！”

“我媽的死活難道還比不上一個死人養過的花嗎？”

我不可置信地嘶吼，撐着斷腿爬過去。

我媽還在車裏！

她被撞得頭破血流，半邊身子都被變形的座椅卡住，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她還活着！

江川的身體在發抖，他不敢看我，也不敢看我媽。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的鐵屑，死死地黏在那盆幽綠的蘭花上。

隨即小心翼翼爬向半懸在空中的車後門，生怕驚擾了車身的平衡。

“不！江川！回來！你先救咱媽！”我絕望地尖叫，用指甲摳着地面，試圖爬得更快一點。

“你忘了我媽是怎麼對你的嗎？你創業失敗，是她拿出養老金給你填窟窿！你生病住院，是她不眠不休地照顧你！她待你比親兒子還好啊！”

指甲在堅硬的路面上被生生掀開，十指連心的劇痛讓我眼前陣陣發黑，可我不敢停。

江川的動作頓了一下，背影僵硬。

我看到了希望，哭着哀求：“江川，算我求你了，我給你磕頭......我給你做牛做馬！你先救我媽，難道你真的要見死不救嗎？”

他終於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甚麼！"

他突然提高音量，眼神裏的慌亂一閃而過。

"你媽都快六十的人了，這輩子甚麼福沒享過？但你知道星辰死的時候多不甘心嗎？那盆花是她最後的心血！"

我望着這個和我同牀共枕三年的男人，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所以我媽就活該去死？"

"我不是說不救！"他飛快地辯解，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會有人來救的...但是這花，沒了星辰在天之靈也不會心安的！"

說完，他不再猶豫。

探身進去，雙手穩穩地、珍而重之地捧住了那個青瓷花盆。

就在他將蘭花抱出車廂的那一瞬間。

“嘎吱——”

天平，徹底失衡了。

我眼睜睜地看着，那輛承載着我母親的黑色轎車，如同折翼的鳥，向着我母親那一側驟然傾斜。

車輪在斷橋邊緣摩擦出刺耳的尖鳴，火星四濺,

下一秒，車身轟然墜落，消失在深不見底的濃霧之中。

我呆呆地看着空無一物的斷橋邊緣，身體裏所有的力氣都被抽乾了，連呼吸都忘了。

江|川驚魂未定地抱着那盆蘭花，鬆了口氣，低聲喃喃。

“星辰，還好你的花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