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遺囑

“天才滑雪運動員程灼在比賽途中遭遇意外事故，可能從此告別賽場......”

病房內，沈靜姝看着電視上的新聞，本就素淨的臉變得更加蒼白。

沈靜姝毫不猶豫地按下呼叫按鈕。

來的不是普通小護士，是沈靜姝的主治醫生傅遠川。

沈靜姝說出了她的要求。

這個要求讓傅遠川拋棄了一貫的沉穩溫柔，對沈靜姝低吼。

“你瘋了嗎，如果現在終止治療，你活不了多久的！”

沈靜姝卻平靜得可怕，杏眼裏水光閃爍。

但她的淚水不是爲自己而流。

傅遠川也看到了電視裏的新聞播報，沉默了。

他知道沈靜姝愛慘了程灼，卻沒想到沈靜姝爲了程灼的滑雪生涯，寧可放棄自己的生命......

可是程灼會領情嗎？

十二個小時的飛行之後，沈靜姝甚至顧不上休整，風塵僕僕地趕到了程灼所在的醫院。

“程先生的具體恢復情況要看復健水平，不過重返賽場的可能性並不大，還請做好心理準備。”

醫生神情沉痛，也爲這位天才運動員惋惜。

沈靜姝面色蒼白，顫着聲音發問：“如果是沈靜姝來做復健呢？”

“沈靜姝？”

醫生這才認出沈靜姝，這位全球頂尖的康復醫生。

“如果是您，那可能性會大很多，只是......”

“只是甚麼？”沈靜姝急切發問。

“只是程先生受傷時視網膜也受了損傷，即便腿能恢復，視網膜損傷也會導致他失明......”

......

回到病房時，程灼正在病牀上睡着。

沈靜姝蹲在病牀邊，仔細地觀察他。

他閉合的眼尾微微上挑，鼻樑高挺，嘴脣薄削，一切都是沈靜姝記憶裏最美好的樣子。

只是程灼腿上厚厚的紗布和石膏，是那樣的殘忍。

她的丈夫，她愛到骨子裏的天子驕子，今後可能再也無法滑雪了。

可怕的想法讓沈靜姝忍不住鼻尖一酸，抽泣起來。

“沈......”

程灼睡得並不安穩，發出含糊的夢囈。

程灼突然驚醒，看向沈靜姝的眼神從震驚到嫌惡。

“......沈靜姝，你還有臉回來。”

程灼看清了沈靜姝眼中的淚水，越發地憤怒。

那場比賽前，有人將沈靜姝出軌的證據發到了他手機上。

也是因爲那些東西，讓他在挑戰高難度動作時分了神，最終釀成事故。

她現在哭甚麼？

因爲心虛，還是因爲愧疚，或者是同情自己？

“不是跟姦夫私奔到國外逍遙快活去了，還回來做甚麼！”

沈靜姝聽着程灼對她的責罵，心痛得快要嘔血，卻依然努力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容：“程灼，你別激動，對傷勢不好，你聽我解釋......”

“抱歉，病人需要保持心情平穩，可以請你離開嗎？”

一聲嬌媚的女聲打斷了沈靜姝的話。

沈靜姝震驚回頭，看見葉倩擰着腰肢走進了病房。

葉倩和沈靜姝曾經是同事，之前她就嫉妒沈靜姝和程灼的關係，更嫉妒沈靜姝的專業能力，明裏暗裏對沈靜姝使過不少下作手段。

好在沈靜姝業務能力過硬，根本不是葉倩可以陷害的。

沒想到今天會在程灼的病房裏看見她。

葉倩露出示威般的微笑，主動向沈靜姝說道：“您好，我叫葉倩，負責程先生的康復訓練。”

彷彿爲了印證她的話，程灼目光陰冷地對葉倩吩咐：

“讓她滾，我不想見到她。”

“這位小姐，你再不出去，我就要叫保安來了。”

葉倩指着門口，眼神裏全是得意。

呵呵，想不到沈靜姝也有被她踩在腳下的一天。

沈靜姝默然離開了病房，之後，在律師的見證下籤署了一份定向遺體捐贈的協議。

受捐贈人的那一項赫然寫着兩個字——程灼。

半年。

這是醫生給出的最短康復時間，也是沈靜姝的生命倒計時。

放棄治療後，她只剩半年時間。

沈靜姝決定用剩下的全部人生，幫助程灼重新站起來。

等去世後，再將眼角膜捐獻給程灼。

協議簽署後，沈靜姝自嘲的笑了。

程灼那麼恨她，甚至不肯聽她解釋，不知道會不會連她的眼角膜也嫌棄......

沈靜姝叫住律師，補簽了一份保密協議。

返回病房的路上，沈靜姝被程家人和葉倩攔了下來。

“沈小姐，當初結婚時，你承諾會做一名好妻子，現在你覺得你兌現承諾了嗎？”

面對程母的發問，沈靜姝無可辯駁，只能低着頭，指甲在掌心扣出深深的紅痕。

“對不起......”

“道歉有甚麼用，你害慘了我兒子！”

“如果不是想着你出軌私奔的事，憑灼兒的技術，怎麼可能在賽場上出意外！”

程母尖聲開口，甚至抬手狠狠扇了沈靜姝一耳光。

沈靜姝感到一陣眩暈。

程灼出事竟然是因爲她......

“我當初瞎了眼才同意你們的婚事，現在看來，不管是作爲妻子，還是作爲私人醫生，小葉纔是更適合灼兒的女人。”

“我希望你能主動提出離婚，不要再出現在程灼面前。”

程母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沈靜姝心上。

沈靜姝頂着半邊腫起的臉，抹掉眼下的淚水。

“我可以答應離婚，但我有一個要求，程灼的復建，要由我來負責。”

“你來負責？”

程母還沒來得及開口，葉倩就着急打斷。

“程灼一看見你就情緒激動，讓你負責，他還好得了嗎？”

葉倩比誰都清楚沈靜姝的能力。

如果讓沈靜姝來負責，那沈靜姝將完全蓋過她的風頭。

“我負責制定復健方案，具體的執行，由你實施。”

沈靜姝平靜開口。

程母走後，葉倩用看蠢貨的眼神看向沈靜姝。

“你就這麼愛程灼，心甘情願爲他人做嫁衣？”

沈靜姝沒有同她多費口舌，快步走進病房內，主動提出了離婚。

她所剩的時間不多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貴。

“離婚？”

程灼被氣笑了，漆黑的瞳孔格外冰冷。

他不敢相信，這個女人竟然真的這麼絕情。

“急着恢復單身去找你的姦夫，還是覺得我這個廢人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不是的程灼......”

“夠了！”

程灼抄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向地面。

沈靜姝嚇得一顫，忍不住向後縮去。

“好，我成全你，離婚，你自己淨身出戶，不要再來噁心我！”

沈靜姝癡癡地看着程灼。

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一絲不捨。

可是沒有，程灼臉上只有嫌惡的神色。

沈靜姝以爲她這兩天已經心痛到麻木，沒想到離婚兩個字真的從程灼嘴裏說出來，依舊讓她痛得喘不上氣。

曾經沈靜姝以爲。

能作爲程灼的妻子死去，人生也不算太遺憾。

可惜現在甚麼都沒了。

不過，只要程灼能好起來，甚麼都是值得的。

事成定局，葉倩滿意地端着保溫桶進來。

程灼最後看了沈靜姝一眼，緩緩收斂表情，好像又變成了那個雪場上的貴公子。

“葉醫生，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