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爸爸假死六年後帶着我和媽媽歸來。

姑姑泣不成聲，說我們一家都是壞種，是害她六年來日夜不停贖罪的兇手。

爲了補償她，爸爸和媽媽把房子，車子全部過戶到她名下。

還每月轉給她一筆遠超普通人家的生活費。

可姑姑似乎從未真正接納這份補償，她說那筆錢沾着她六年的眼淚，那房困着她回不去的六年青春。

奶奶去世的時候，姑姑死活不肯看她最後一眼。

爸爸和媽媽車禍去世前，把我和全家的積蓄一起託付給唯一的姑姑。

而姑姑只是用古怪眼神盯着四歲的嚎啕大哭的我。

不點頭也不拒絕。

隨後嘴裏輕聲呢喃：“你就是個壞種！”

...............

我聽不懂甚麼是壞種，但是我能感知到姑姑對我的不喜。

我此刻只是害怕的大哭，因爲爸爸的臉好蒼白，他的身上好多血。

媽媽我怎麼喊都喊不醒，我拼命的拿小手給她捏耳朵。

以前只要我一捏媽媽耳朵，她就會跳起來追我的。

可是今天無論我怎麼捏，她都一動不動。

姑姑站在門口，冷冷地看着我，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我害怕極了，只能抱着媽媽冰冷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哭累了，睡着了。

醒來的時候，家裏空了，只有我和姑姑了。

“姑姑，我肚肚好餓！”姑姑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隨手丟了一塊麪包過來。

我怯生生地撿起地上的麪包，小聲地說了句“謝謝姑姑”。

姑姑冷笑一聲，“謝甚麼，你爹媽給了錢的！”

我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家裏的一切彷彿變了，連空氣都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姑姑不再提起爸爸和媽媽，也不允許我提。

我慢慢學會了沉默，學會了在姑姑的目光下低頭走路。

可那塊麪包的滋味，卻比眼淚還鹹。

晚上洗澡的時候，我不知道如何調水溫，水太燙了，我的肩膀被燙得通紅。

我發出的慘叫也只是換來姑姑嫌棄的眼神，

“怎麼沒把自己燙死！”

隨後她就轉身回了房間，我獨自在浴室裏哭到抽噎，爬到洗手盆那裏用我刷牙的小杯子接了水一點一點往自己身上倒。

我想媽媽，也想爸爸。

晚上我一個人躲在被子裏，窗外的風聲讓我害怕，我把媽媽給我的布偶抱得緊緊的，我一遍遍哭着喊媽媽，可是布偶她不理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過去的。

第二天早上，姑姑已經不在家了，桌上有塊我昨天沒喫完的麪包，乾巴巴地躺在那裏。

我默默地拿起那塊麪包，就着自來水吃了下去。

那天我學會了自己調水溫。

晚上姑姑回來了，她呆呆坐在餐桌旁，突然就流出了淚。

我爬上椅子，小心翼翼地遞上紙巾。

“姑姑，不哭~~芙兒幫姑姑呼呼！”我用小嘴給姑姑吹眼睛，小手笨拙的給她擦眼淚。

她怔怔地看着我，忽然一把將我推開。

我的頭磕到地板上，好疼，可是姑姑好像更疼，她哭得更兇了，嘴裏喃喃着：“爲甚麼要讓我照顧你……我根本不想要你！”

我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頭很暈，眼前開始模糊。

我聽見姑姑在耳邊說話，聲音忽遠忽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感覺到身體越來越沉重，意識也漸漸離我遠去。

腦海裏最後的畫面是姑姑慌亂的臉。

我再次醒來時，已經在醫院的病牀上。

護士姐姐說我腦袋受傷了，需要住幾天院，送我來的人已經交了住院費，還拜託她照顧我幾天。

護士姐姐每天都會來看我，給我換藥、量體溫，還給我帶來好喫的。

可是我想媽媽，她爲甚麼還不來找我？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

出院那天，姑姑冷冷的一把我塞進車裏，隨即情緒失控，近乎歇斯底里，

“爲甚麼？我已經被毀了六年，爲甚麼還要繼續困住我，難道我的餘生還要繼續痛苦下去嗎？”

她用力拍打着方向盤，眼淚如決堤般湧出，神情激動而絕望。

“對不起，姑姑！都是芙兒不好！”我縮在後座，低着頭，聲音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