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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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患有阿爾茲海默症的媽媽擦完滿屋子的屎後，已經是半夜。

在我拿出手機的間隙，一條百萬粉絲博主更新的視頻映入眼裏。

我本不想點進去。

可視頻標題是赫然是【照顧七旬癱瘓癡呆媽媽的第1006天，想死】

不等我反應過來，視頻已經播放了。

鏡頭裏，年輕女人拉攏着臉，動作麻木的擦拭着地面上的屎。

一個老人在一旁撒潑打滾，甚至將屎扔在女人的身上。

視頻裏明明是女兒在照顧媽媽，可評論裏都在說：

【這媽媽好可憐啊！老年喪夫，得了癡呆就只記得女兒，可女兒還將她一個人鎖在家裏！自己出去快活！】

【一個六十多歲的癡呆老人，在家裏拉了屎怎麼了？臭賠錢貨擺甚麼臉啊！】

【就是，要不是老人只有她一個女兒，無依無靠的，用得着她麼！】

【要是嫌棄就趕緊送去養老院吧，你這是虐待了知道嗎！】

【還說想死？你現在就去死好了！又想裝孝子，又想賺錢呢，婊子一個！】

我突然覺得被罵的人好像是自己。

轉念一想又覺得可笑。

可正當我準備划走時，視頻裏的女人抬起了頭。

竟然還真是我。

......

擦屎擦了兩個小時，我整個人都還昏昏沉沉的。

我以爲自己看錯了，用力揉了揉眼睛繼續看。

這個博主，從媽媽第一天生病就開始發視頻了，今天剛好是第1006天。

幾乎每一個視頻裏，都是我奔潰痛哭，嚎啕大叫的場景。

而媽媽則縮在輪椅裏，眼神驚恐，嘴裏喃喃自語：“囡囡生氣了，囡囡不要我了。”

評論裏的話一句比一句罵得要狠：

【久病牀前無孝子，說的就是你這種人吧！你對她大嚷大叫，不知道會嚇到她嗎？】

【據說這個可憐的媽媽就她一個女兒，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想早點把媽媽折磨死，侵吞財產呢！】

【這種女兒就不配有媽媽！】

【看着就來氣，怎麼有臉把這些發出來的？爲了火？爲了錢？】

我慌亂搖了搖頭。

這個賬號的主人怎麼可能是我？

明明我每天忙得要命，哪有時間拍甚麼視頻？

就像今天，從早上五點到凌晨兩點，我一刻都沒停下來過。

就爲了照顧六十八歲、得了阿爾茲海默症的媽媽。

這個病是三年前爸爸去世後，她才突然得的。

得病後，她誰都不記得，唯獨記得我。

我既心疼又感動，求着老公將她接了回來。

可漸漸的，她因爲病情嚴重，幾乎失去了所有自理能力。

日常控制不住自己大小便，後來連下半身都癱瘓了。

過去我給她請過不少護工。

可每次護工一到，她就開始撒潑打滾。

她將護工遞過來的食物統統倒在地上，說護工要毒死她。

護工推她出去曬太陽，她就故意往地上摔，說護工虐待她。

甚至經常將屎尿甩到護工的臉上，說護工嫌棄自己。

久而久之，再也沒有護工敢來了。

老公霍斯寒從小是個孤兒，看到她這個樣子，於心不忍，“媽就你一個孩子，辛辛苦苦養你這麼大，照顧她，是你應該做的。”

是啊，我是媽媽唯一的孩子。

就連爸爸臨死前的遺言也是，“囡囡，照顧好媽媽。”

我想了想，在事業上升期毅然決然辭了職。

辭職後，我日復一日的將自己困在了這又髒又臭的屎尿堆裏。

可當年我也纔不過三十歲，甚至新婚還不到一年。

每天一睜眼就是滿地惡臭的屎尿，我也會控制不住的奔潰痛哭。

可我明白，媽媽她只剩下我了。

最開始，我堅持帶她去醫院，試圖抑制她的病情。

可每一次，醫生都對我搖頭：“雖然你媽媽的數據還未達到阿爾茲海默症的標準，可是她有這些行爲，不確保是不是處於潛伏期，作爲家屬，儘量多陪伴吧。”

這話一出，就連老公也開始埋怨我，“誰都有老了的那一天，老了容易忘事都是正常，別總是試圖逼媽吃藥來減輕你自己的責任。”

“再說了，媽忘了怎麼上廁所，忘了怎麼喫飯，你教一下就好了，有甚麼難的？”

“你小時候不也是媽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怎麼就不能理解一下？”

“老婆，你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做人一定不能忘恩負義。”

一句忘恩負義，將我死死的釘在了原地。

手機猛地震動，將我從渾濁的回憶里拉了回來。

是凌晨三點的鬧鐘響了。

我的神經又開始緊繃。

下一秒，房門被推開，媽媽推着輪椅來到我的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