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是個賣手辦的，但是比較特殊，是給死人的紙人手辦。

這天，師父給我接了個大單子，要我提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我沐浴焚香，精心準備，卻在進城時被人追尾了。

一輛法拉利歪歪扭扭撞上來，我一頭磕在方向盤上。

幸好沒流血。

車子啓動失敗，我下車查看，對方也下來了三個人。

爲首的女人一身高定，趾高氣揚衝我走來：

“喂，還不走，想碰瓷啊你？！”

我一愣，等等，是誰撞了誰？

女人打量着我和車，一臉不屑，突然眼睛一亮。

“你這是擺攤賣手辦的？有點意思，我挑幾個。”

說着就直接打開了被撞開縫隙的後備箱，在滿滿紙紮作品裏翻撿起來。

我手製的紙紮，活人不能碰！

我連忙阻止：

“這是非賣品！”

“我也不追究你們追尾的事了，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吧。”

那女人臉色一變，後面跟上來兩個男的，立刻罵我：

“你一個臭擺攤的還敢擺臉色了？”

“知不知道這是王全美王大小姐？得罪了她你別想在上京多待一秒鐘！”

我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王大小姐是甚麼人物，我沒聽過，畢竟她還沒死。

就算死了，也不一定要勞動到我。

我的顧客只有兩種：厲鬼，以及，即將成爲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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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全美冷哼一聲：

“姑奶奶看上你的東西，是你的福氣，別給臉不要臉。”

說完她抽出一沓大鈔，看也不看就是一甩。

我暗歎出門前沒看黃曆，揮開鈔票，說：

“抱歉，這些小玩意兒是客戶定製的，急着要，的確不能賣。”

左邊的光頭男重重啐了一口。

“不能賣？送上門的錢你不要？嗯？”

右邊的刺青男把我一推，嗤笑道：

“地上的錢買你的小破車都夠了，撿吧。”

“小妹妹，哥哥提醒你，不要敬酒不喫喫罰酒啊。”

我被推到車上，肩背一痛。

王全美挑揀不止，把她看不上的紙紮直接往地上扔。

我撲過去接，急道：

“我都說了不賣！不賣！你們聽不懂人話嗎？！”

王全美轉過身，眉頭一豎，把手上的紙紮小人捏成了一團。

“你再說一遍？”

“啪！”

光頭男一記耳光把我打倒在地。

“臭娘們不識好歹！”

王全美撇撇嘴，忽的一笑：

“算了，一想到是給別人做的，我突然沒興致了，喂，蠢丫頭，給我現做幾個。”

我捂着臉，心痛的看着狼藉散落的紙人紙動物紙房子們，說：

“現做，沒紙。”

光頭男不耐煩道：“把這些做好的拆了不就有了？”

刺青男覷了一眼王全美，笑道：“前面十字路口有個便利店，應該能買到。”

王全美隨意點點頭，“那就去買。”

我心念電轉，同意了：

“先讓我把車子修好。”

我想趁他們不注意溜之大吉。

可是一修完，刺青男把我扔到了他們車上。

“小妹妹，你的車我來開，可別說哥哥不疼你哈哈！”

我看着時間焦急不已，卻無可奈何。

到了十字路口，我看着他們遞過來的紙，努力勸說：

“我的紙紮作品真的都是定製，不是隨便弄的，這種普通A4紙也不對......”

光頭男又甩了我一耳光。

“磨磨唧唧恁多廢話！你快做！”

王全美只道：

“我要一隻貓，一條狗，放在一個花園別墅裏，加上一個穿裙子的小女孩，就按我的樣子來。”

還照她的樣子？

那這位王大小姐還能活幾天？

我打這份工就是爲了積功德。

真按她說的做了，我就背了人命債，還積甚麼功德！

我梗着脖子不答應。

“你有本事就打死我，你看我做不做！”

三個人對視一眼，王全美平靜道：

“那行吧。”

總算解決了，現在應該還來得及趕過去貴客那裏。

可我想錯了。

刺青男在我駕駛座上到處摸索着，踩着我的手機，舉起一張身份證。

“好假的身份證，還鑲個黑邊，小妹妹，你這車別也是偷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