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晚意，這次海外項目的機會真的很難得，你在公司這麼多年，能力有目共睹，就是太戀家，好幾次晉升調派的機會都推了，這次雖然遠，但真的是個……”

“總監，我去。”秦晚意輕聲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甚麼？”

"我說，我願意去。"

足足過了三四秒，總監纔像剛從震驚裏回過神，“晚意，你……你確定？這次可是要出國，之前就算只是調去臨市待幾個月你都……”

“我確定。”秦晚意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之前是之前。現在我想通了，機會難得，謝謝總監給我這次機會。”

過去七年，她就像一株依附於大樹的藤蔓，所有的生活重心都圍繞着陸言深，哪怕只是短暫的出差分離，她都難以忍受，會想盡辦法推掉，只爲了能留在他身邊，多看他一眼，多感受一點他那並不算熾熱卻讓她沉溺的溫暖。

可如今，她已經打算不愛他了，也不要他了。

七年前，她在開學典禮上，第一次見到新生代表發言的校草陸言深。

一襲白襯衫黑西褲，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瞬間就攫住了她全部的心神。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那時的陸言深眼裏只有青梅蘇清歡，所有人都以爲這對金童玉女終會成雙。

可大三那年，蘇清歡卻官宣了男友，還跟他出了國。

男友，不是陸言深。

秦晚意找到他時，他正抱着一大束原本要送給蘇清歡的香檳玫瑰，眼神空洞地坐在路邊。

看到她，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把那束花塞進她懷裏，紅着眼問她：“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周圍是喧囂的車流和霓虹，他的眼睛卻只倒映着路燈破碎的光。

明知道這是一句醉話，明知道他可能明天醒來就會反悔，明知道這或許只是他用來氣蘇清歡或者填補空窗期的衝動，她還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沒有絲毫猶豫地點頭：“好。”

這一句“好”，就是七年。

這七年，他們像世間所有普通情侶一樣約會、喫飯、看電影、同居。

他會記得她的生日，會在節日送她禮物，會在她生病時照顧她。

只是，他從未提過結婚。

她總安慰自己，他只是還沒準備好，或者事業爲重，她可以等。

直到上個月他生日，他去法國出差，她偷偷準備了禮物想飛去給他驚喜，卻在他的書房抽屜最深處，發現了一沓厚厚的飛往蘇清歡所在國家的機票存根，時間跨度從他們交往後不久一直持續到現在。

原來他不是忙，只是忙着去偷偷見蘇清歡。

原來他不是冷淡，只是所有的熱情都給了蘇清歡。

原來這七年的溫情脈脈，不過是一場漫長的將就。

只要蘇清歡回頭，他大概會毫不猶豫地鬆開她的手吧。

捂了七年都捂不熱的心，她又何必再繼續捂下去？

不如放了他，也成全自己。

掛了電話後，秦晚意看着窗外車水馬龍，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像是要把積壓在胸口的鬱結全都吐出去。

還沒等她緩過神，手機又響了，是大學時的室友。

“晚意！週末同學聚會，在老地方，你一定得來啊！帶上你們家陸神！好久沒見你們了，必須來秀恩愛虐狗！”

秦晚意下意識就想拒絕：“我可能……”

“誰的電話？”低沉悅耳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秦晚意回過頭，發現陸言深不知甚麼時候回來了，正脫下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沙發扶手上，目光淡淡地掃過她的手機。

電話那頭的室友耳朵尖，立刻聽到了陸言深的聲音，嗓門更大了：“是陸神嗎？陸神！週末同學聚會，一定要和晚意一起來啊！”

陸言深腳步頓了一下，出乎秦晚意意料地，伸手拿過了她的手機，對着那頭平靜地說：“好，我們會準時到。”

他把手機遞還給愣住的秦晚意，語氣尋常：“很久沒見了，聚聚也好。”

秦晚意看着他走向廚房倒水的背影。

他從來不喜歡這種嘈雜的社交場合，以前都是她軟磨硬泡他才勉強同意陪她去一兩次。

果然，週末一到聚會現場，看到那個被衆人圍在中間、巧笑倩兮的蘇清歡時，秦晚意全都明白了。

他哪裏是想見老同學，他只是知道蘇清歡會來。

整個聚會，陸言深雖然一直坐在她身邊，會給她夾菜，會幫她續飲料，但他的注意力，他眼角的餘光，幾乎全程都黏在蘇清歡身上。

酒過三巡，有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氣氛更加熱烈。

秦晚意興致缺缺，卻被硬拉着加入。

第一輪酒瓶轉動，瓶口不偏不倚，正對着她。

“哇哦！晚意中招！選吧，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秦晚意不想分享任何心事，選了後者。

抽到的懲罰卡是：和右手邊第一位異性擁抱十秒鐘。

她右邊坐的是班裏一個性格靦腆的男同學，周圍人立馬起鬨：“哎呀，這不好吧？人家正牌男友在旁邊呢！”

“陸神要喫醋了哦！”

所有人都看向陸言深。

陸言深晃着手中的酒杯，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淡漠：“無妨，遊戲而已。”

輕飄飄的幾個字，像冰碴子砸在秦晚意心上。

她沒說話，站起身，主動擁抱了一下那個滿臉通紅的男同學。

第二輪，第三輪……

直到瓶口轉向了笑靨如花的蘇清歡。

她抽到的懲罰卡內容讓喧鬧的包廂瞬間靜了一瞬。

和在場的一位異性接吻。

陸言深握着酒杯的手指倏然收緊，指節泛白，目光沉沉地鎖住蘇清歡。

蘇清歡像是沒感受到他灼熱的視線，目光在人羣中逡巡一圈，最終落在一個長相帥氣的單身男同學身上，笑着走過去：“同學，幫個忙？”

就在她微微踮起腳，臉頰快要湊過去的剎那。

“砰！”一聲脆響！

陸言深手中的玻璃杯竟被他硬生生捏碎了，琥珀色的酒液混着幾縷鮮紅順着他指縫滴落。

他突然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面前的茶几，巨大的聲響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言深，你……”秦晚意下意識去拉他。

他卻甩開她的手，胸口劇烈起伏，眼神陰鷙得嚇人，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抱歉，喝多了。遊戲到此爲止，別玩了。”

說完，他看也沒看任何人，轉身大步離開了包廂。

蘇清歡臉上的笑容淡去，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他離開的方向，也低聲說了句“我去下洗手間”，跟了出去。

包廂裏氣氛尷尬到極點。

秦晚意站在原地，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同情、憐憫、看好戲……她再也待不下去，低聲道歉後，拿起包追了出去。

剛走到走廊拐角，就聽到壓抑的爭吵聲。

“你爲甚麼要親別的男人？你明明看到我了，爲甚麼不能來找我？”

“言深，你現在有女朋友，秦晚意還在裏面，我找你完成懲罰？她看到了會怎麼想？”

“她怎麼想重要嗎？”陸言深低吼出聲，像是積壓了多年的情緒終於決堤，“蘇清歡，我喜歡的人一直是你！從頭到尾都是你！要不是當年你一聲不吭就跟別人走了，我怎麼可能……”

後面的話，秦晚意沒有再聽下去。

雖然早就心知肚明，但親耳聽到他帶着那樣濃烈的情緒承認，心臟還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蹲下身，抱緊了自己。

沒關係，秦晚意，沒關係。

她在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反正再過不久，你就要離開了。

到時候，他想怎麼追他的白月光，都和你沒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