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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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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天,莊惠琴在晨光中醒來,身旁的牀鋪早已空了,只餘一絲若有似無的清洌氣息。

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瞥見牆角程飛的行李還在,心裏莫名鬆了一口氣——他沒走,大概是去老宅那邊了。

昨晚的酒,喝得是多是少,幾分真醉幾分假意,只有她自己心裏清楚。

守了多年活寡,丈夫生死不明,老天爺忽然把程飛這麼個清俊挺拔的大學生送到眼前,說心如止水,那是騙鬼。

昨夜藉着酒勁纏住他,感受着他胸膛裏擂鼓般的心跳和滾燙的呼吸,她就知道,這小子也不是塊石頭。

自己比他大五六歲,能撩動這顆年輕的心,莊惠琴心底隱祕地升起一絲得意。

如果放在以前,自己可能都覺得是自己輕賤,可是如今這日子煎熬的,誰懂自己的心酸。

只是......程飛最終只是在她豐潤的脣上飛快地啄了一下,便像被燙着似的逃開了。可就是這一下,像顆火星子落進乾草堆,在她心裏“騰”地燒起一片燎原的歡喜。

他沒嫌棄自己!這念頭比甚麼定心丸都管用。

又在被窩裏賴了半晌,回味着那蜻蜓點水般的觸感。莊惠琴才起身利落地收拾好自己,朝程家老宅走去。

幾步村巷的距離,轉眼就到。

老宅的院門大敞着,半人高的荒草在晨風中搖曳。程飛就站在那片衰敗的綠意裏,背對着她,沉默地望着眼前破敗傾頹的祖屋,身影在朝陽下拉得老長,透着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鬱。

“兄弟,這房子,可得好好拾掇拾掇,不然住不了人了!”惠琴清了清嗓子,聲音帶着晨起的清亮,也帶着一絲關切的溫柔。

程飛聞聲回頭。逆着光,惠琴一身素淨的衣裳裹着豐腴的身段,臉頰被晨光映得紅潤,眉眼間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風情,就這樣明晃晃地撞進他眼裏。

程飛心頭莫名一跳,趕緊定了定神。

“嫂子來得正好。”他幾步跨出草叢,眉宇間的鬱色散了些。

“這村裏人,我幾年不見都眼生得很。還得勞煩嫂子幫我張羅幾個人手,房子得徹底整修。西邊那兩間廂房實在不成樣子,乾脆推了重蓋,連這大門也得換新的!”

經過昨天星星一點的親暱相處,程飛顯然沒再把惠琴當外人,言語間透着熟稔和信任。

“那可得花不老少錢!”惠琴蹙起眉,真心實意地替他發愁,“你剛出校門,上哪兒弄這麼多錢去?”

“嫂子放心,錢我有!”程飛一擺手,語氣篤定,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從今兒起,嫂子你就是我這修房子的大總管!工錢伙食,都交給嫂子料理,兄弟絕不會虧待了你!”

這笑帶着點促狹,又有點親暱,臊得惠琴臉上飛起兩朵紅雲,心裏卻像揣了只活蹦亂跳的小兔。

她有種說不清的感覺,這大學生跟村裏那些糙漢子、悶葫蘆都不一樣。他說話做事,條理清楚,不黏糊,不拖沓,帶着一股子讓人信服的勁兒,讓她心甘情願聽他安排。

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

惠琴人緣好,做事又利利索索,很快就把村裏幾個手藝好、肯出力的漢子召集齊了。程飛指揮若定,換瓦的、砌牆地、除草的、平整院落的,分工明確,井井有條。

惠琴也拿出了當家主婦的本事,端茶遞水,買菜做飯,把後勤打理得妥妥帖帖,臉上總掛着笑,忙得像只快活的陀螺。

程家大學生不留城裏,跑回這窮山溝大動干戈的修祖宅,這新鮮事兒像長了翅膀,幾天功夫就傳遍了梁家村。看熱鬧的、說閒話的,絡繹不絕。

其中最扎眼的,就是村長梁天垂和他那個走路鼻孔朝天、說話能噎死人的閨女梁倩。

這天,程飛正指揮着人往院裏運磚瓦木料,梁天垂揹着手,梁倩扭着腰,父女倆溜達着就晃到了門前。

“喲嗬!這不是咱們村飛出去的金鳳凰嘛?咋?城裏那梧桐樹太矮,棲不住你這貴人了?一回來就弄這麼大動靜,顯擺你的能耐呢?”梁天垂拖着長腔,話裏夾槍帶棒。

程飛轉過身,臉上堆起客氣的笑:“喲,梁伯,您來了!回來這幾天實在忙的腳不沾地,我這當晚輩還沒來得及去看您,失禮了,失禮了!”

“有人生沒人管的娃,沒規矩也正常,誰還能挑你啥!”梁倩撇着嘴,聲音像只聒噪的烏鴉,讓人聽了生厭。

程家在梁家村是外來戶。程飛的父親程紅兵性子剛直,凡事不會服軟,生前沒少在村民大會上頂撞梁天垂,梁天垂恨得牙癢癢,早揚言要“給程紅兵點顏色看看”。程紅兵後來的處處受排擠,自然少不了梁大村長的“特殊照顧”。

梁天垂在村裏橫行霸道慣了,連帶着一雙兒女也眼高於頂。梁倩和程飛是小學同學,程飛沒少領教她的刁蠻刻薄。

程飛和父親不同,凡事喜歡先禮後兵,只要不讓他過度難堪,能忍的一般都忍了。但是有一點,如果對方拿自己過世的父母挑事,那程飛的手段也不是他爸能比得了的!

聽着梁倩這毫不掩飾的羞辱,程飛眼底的笑意倏地冷了。

忍?沒必要了。

他臉上笑容不變,語氣甚至更溫和了,話鋒卻像淬了毒的針:“老同學說的是啊。這人啊,要真懂點事,也不至於......被人‘退貨’不是?您看,我這不就在城裏混不下去,只能回咱這村貓着了。”

話音一落,空氣瞬間凝固了!

“退貨”兩個字,像兩顆燒紅的鐵釘,狠狠扎進了梁天垂父女最見不得人的傷疤裏!

梁天垂的臉“唰”地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紫,血壓“噌噌”往上飆,手指哆嗦着指着程飛,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梁倩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一聲:“程飛!你渾蛋!你不得好死!”

她猛地一跺腳,扭身就跑,豐滿的臀線在緊繃的褲子裏劇烈地晃動,引得院裏幾個漢子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鬨堂大笑。

“笑!笑個屁!幹你們的活!誰再笑我有你好看!”梁天垂惱羞成怒地咆哮一聲,也顧不上村長的體面,氣急敗壞地追着女兒走了。

“兄弟,你可真行!這話也就你敢說!”惠琴捂着嘴,肩膀笑得一聳一聳,眼裏全是解氣的亮光。

看着梁家父女狼狽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院裏幹活的漢子們議論開了:

“痛快!程飛兄弟這話解氣!”

“就是!梁天垂這老狐狸,仗着攀上副鎮長那門親,這幾年尾巴都翹上天了!”

“親?屁的親!你們還不知道?梁倩嫁過去連一個月都沒撐住,就讓人家給攆回來了!聽說連八萬塊的彩禮都一分不少地要回去了!”

“嘖嘖,爲啥啊?梁倩長得也不賴啊?”

“誰知道呢?準是幹了啥見不得人的事兒唄!這種被‘退貨’的,擱以前,那是要沉塘的!”

“可不是嘛!我說梁天垂那陣子,見人都矮三分,跟個瘟雞似的!”

“程飛兄弟這一句話,可比扇他倆大耳刮子還狠吶!”

工人們的議論聲清晰地飄進程飛和惠琴的耳朵裏。程飛面色平靜,惠琴卻聽得心花怒放。

梁倩這事,程飛早從姐姐的電話裏當笑話聽過,此刻成了他反擊最鋒利的武器。

經此一役,梁天垂在村裏不可一世的氣焰被當衆撕開了一道大口子。

村民們嘴上不說,心裏都暗暗給程飛豎起了大拇指。這看着文弱的大學生,原來是個硬茬子!

梁家村這潭死水,怕是要被這歸來的游魚攪動起來了!

在程飛充足的資金保障和惠琴高效的後勤支援下,房子修得飛快。程飛按城裏新式四合院的樣式設計,青磚黛瓦,窗明几淨,院落寬敞,在周圍一片灰撲撲的老房子裏,顯得格外氣派漂亮,惹得村裏人羨慕不已。

看着煥然一新的家,程飛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嫂子,大功告成!這些天,可把你累壞了。”程飛真心實意地道謝。

“累啥,看着房子立起來,我也高興。”惠琴擦着額角的汗,看着嶄新的院落,眼神有些複雜,“房子好了,接下來啥打算?真在村裏紮根了?”

程飛目光掃過院子,最後落在惠琴被汗水浸潤、顯得格外紅潤的臉上,半真半假地笑道:“紮根啊!接下來,就麻煩嫂子給我物色個漂亮的媳婦唄?這家就算徹底立起來了!”

“行!包在嫂子身上!保管給你找個稱心如意的!”惠琴拍着胸脯保證,聲音清脆,可心裏卻像被甚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擰了一下,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酸澀和失落。

她飛快地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異樣。

“那說定了!”程飛笑着應下,隨即話鋒一轉,“嫂子,明天有空沒?陪我去趟縣城?”

“進城?幹啥去?”

“買傢俱啊!”程飛理所當然地說,眼神帶着點促狹的笑意,故意拖長了調子,“房子是好了,可屋裏空蕩蕩的,總不能......讓咱倆睡地上吧?”

“去你的!誰跟你睡!沒大沒小!”惠琴的臉“騰”得紅透了,像熟透的番茄,她作勢要打程飛,心裏卻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漣漪盪漾開來,久久不能平息。

這小子,真是啥話都敢往外蹦!

看着惠琴又羞又惱的模樣,程飛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程飛大學裏找的幾個女朋友,都是漂亮成熟的學姐,所以對付惠琴這樣成熟又帶着點風情的“姐姐”,他自有分寸。

這十來天朝夕相處,惠琴爲他忙前忙後,那份盡心盡力,程飛看在眼裏,感激在心。但心底深處,另一種模糊卻真實的情愫也在悄然滋生。當年看着她和鐵嶺哥結婚,那個穿着紅嫁衣、豔若桃李的惠琴嫂子,曾是少年懵懂心事裏一抹揮之不去的亮色。

鐵嶺哥啊鐵嶺哥,程飛望着遠處起伏的山巒,心底無聲地喟嘆,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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