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六月,西江大學。
畢業季的喧囂已近尾聲。蟬鳴聒噪,陽光滾燙地潑在空蕩蕩的林蔭道上。
大部分畢業生已作鳥獸散,低年級的也早放了暑假,偌大的校園只剩下一種人去樓空的寂寥。
偶爾,樹影深處傳來壓抑的啜泣和黏膩的親吻聲,是幾對難捨難分的情侶在做最後的告別。
程飛目不斜視地走過。
大學四年,他不是沒談過戀愛,但都點到即止,從未沉溺。
溫柔鄉?嘁,那太奢侈了。他的精力,幾乎全撲在“搞錢”上。
窮怕了!
記憶像根冰冷的針,扎進腦海深處。大一寒假,那個本該團圓喜慶的春節,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帶走了父母雙親。
程飛的天塌了!
爲了供他繼續學業,姐姐草草嫁給了鄰村一個年紀不小的光棍,用彩禮和微薄的積蓄,勉強撐起了他下一年的生活費。
從那時起,程飛就知道,除了自己,再無依靠。
他腦子活絡,大一第二學期就開始在校園後門的夜市練攤,倒騰些時興的小玩意兒。後來攢了點錢,盤下校外一間小門臉,賣過衣服,也開過奶茶店。
再後來程飛就不再滿足於小打小鬧,和同學兼好基友簡鴻宇幹了一個服裝連鎖店,由於款式新穎、經營得當,店裏生意火爆。
幾年下來,在那個“萬元戶”都比較稀缺的年代,他竟真真正正靠自己實現了經濟上的自由。
……
第二天,莊惠琴在晨光中醒來,身旁的牀鋪早已空了,只餘一絲若有似無的清洌氣息。
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瞥見牆角程飛的行李還在,心裏莫名鬆了一口氣——他沒走,大概是去老宅那邊了。
昨晚的酒,喝得是多是少,幾分真醉幾分假意,只有她自己心裏清楚。
守了多年活寡,丈夫生死不明,老天爺忽然把程飛這麼個清俊挺拔的大學生送到眼前,說心如止水,那是騙鬼。
昨夜藉着酒勁纏住他,感受着他胸膛裏擂鼓般的心跳和滾燙的呼吸,她就知道,這小子也不是塊石頭。
自己比他大五六歲,能撩動這顆年輕的心,莊惠琴心底隱祕地升起一絲得意。
如果放在以前,自己可能都覺得是自己輕賤,可是如今這日子煎熬的,誰懂自己的心酸。
只是......程飛最終只是在她豐潤的脣上飛快地啄了一下,便像被燙着似的逃開了。可就是這一下,像顆火星子落進乾草堆,在她心裏“騰”地燒起一片燎原的歡喜。
他沒嫌棄自己!這念頭比甚麼定心丸都管用。
又在被窩裏賴了半晌,回味着那蜻蜓點水般的觸感。莊惠琴才起身利落地收拾好自己,朝程家老宅走去。
幾步村巷的距離,轉眼就到。
老宅的院門大敞着,半人高的荒草在晨風中搖曳。程飛就站在那片衰敗的綠意裏,背對着她,沉默地望着眼前破敗傾頹的祖屋,身影在朝陽下拉得老長,透着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鬱。
“兄弟,這房子,可得好好拾掇拾掇,不然住不了人了!”惠琴清了清嗓子,聲音帶着晨起的清亮,也帶着一絲關切的溫柔。
程飛聞聲回頭。逆着光,惠琴一身素淨的衣裳裹着豐腴的身段,臉頰被晨光映得紅潤,眉眼間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風情,就這樣明晃晃地撞進他眼裏。
程飛心頭莫名一跳,趕緊定了定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