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花了五千八帶媽媽做了全身體檢後，她忽然開口。

“其實你最盼我死。”

我心裏一抽，望着她，難以置信地問：“您怎麼會這麼想？”

“雖然是你在照顧我，但真不知道你安的甚麼心。”

我媽嘆了一口氣，對我失望透頂。

“說白了，就是裝模做樣。”

“你跟你妹妹差遠了。”

“看起來每天供我喫喝，也給我錢花，但你天天讓我喫的這麼寡淡，你是想折磨我。”

“你妹妹就不一樣，她總給我帶好喫的。”

我恍然大悟。

一個月前妹妹給媽上的天價保險，原來是這個意思。

1

體檢報告上，醫生用紅筆圈出的幾個指標。

高血脂，高血糖，還有輕度的脂肪肝。

“媽，醫生說您得忌口，大魚大肉不能再吃了，甜食也要控制。”我耐着性子解釋，把報告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她看也不看，眼神飄向窗外，那裏停着妹妹林悅剛開走的車。

“忌口忌口，天天都是忌口，我這輩子是沒喫過甚麼好東西，老了老了，連喫口肉的權利都要被你剝奪了。”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帶着怨氣。

“林悅剛纔帶的烤鴨，你一口不讓我喫，聞聞味兒都不行。我看你就是誠心的。”

“那東西太油了，您現在的身體狀況......”

“我身體狀況怎麼了？”她猛地拔高了音量，“我身體好得很！倒是你，天天給我喫這些沒油沒鹽的草，是想提前把我送走，好繼承我的退休金吧？”

我的心沉了下去。

“媽，我每個月給您的錢，比您的退休金多幾倍。”

“那能一樣嗎？”她嗤笑一聲，“你給的是你給的，我自己的是我自己的。林悅就比你懂事，她知道給我買保險，給我留後路。你呢？你只會斷我的後路。”

又是那份保險。

一個月前，林悅興高采烈地拿回一份保險合同，說是給媽的禮物。

年繳十萬，繳十年，保終身。

當時我就覺得不對勁，林悅工作三年，月薪不過八千，存款有沒有十萬都難說，哪來這麼大手筆？

我問她，她只說是用自己攢的錢，還貸款了一部分，就爲了讓媽安心。

媽當時感動得熱淚盈眶，抱着林悅一口一個“好女兒、孝順女”。

轉頭就對我冷嘲熱諷。

“你看看你妹妹，心裏多有我。你呢？就知道掙你的錢，甚麼時候想過我老了怎麼辦？”

我花錢請營養師定製的健康餐，在她眼裏，成了盼她死的證據。

林悅帶回來的高油高糖的垃圾食品，反倒成了愛她的表現。

我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媽，那份保險的受益人是誰，您知道嗎？”

她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你甚麼意思？你懷疑你妹妹？林舒，你的心怎麼這麼黑！她是我女兒，受益人不是我還能是誰？”

“您親眼看過合同嗎？”

“我看那幹甚麼？我女兒我還不信嗎？不像你，從小就跟我離心離德！”

話說到這份上，再也進行不下去。

我默默收拾好桌上的體檢報告，準備離開。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我媽在打電話，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地傳到我耳朵裏。

是打給小姨的。

“哎呀，別提了，剛做完體檢，那白眼狼又拿着報告嚇唬我呢，說我這也不能喫，那也不能碰，我看她就是不想我活痛快了。”

“還是我們家悅悅貼心，知道我愛喫甚麼，偷偷給我買了烤鴨，結果還被她姐給扔了，你說氣不氣人。”

“甚麼？保險？對對對，悅悅給我買的，說是以後我走了，能留下一大筆錢，讓我風風光光地走。你看看，這纔是真孝順。”

我攥着門把手，聽着我媽怎樣把我的關心扭曲成惡意，把妹妹的別有用心誇成一朵花。

原來在媽媽心裏，活着健康，遠不如死後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