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清白

蘇沅芷是京城第一才女，容貌傾城，秀外慧中；

顧宴之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S伐果斷，俊美無雙。

所有人都認爲，蘇沅芷會嫁給顧宴之。

就連蘇沅芷自己，也這麼認爲的。

可顧宴之卻變心了。

他爲了新歡，害死了蘇沅芷的親妹妹。

曾經兩情相悅那麼多年，蘇沅芷突然意識到。

他們之間隔着血海深仇，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

宮宴上，大殿內暖香浮動。

蘇沅芷站在殿心，指尖拂過懷中卷軸，目光堅定。

畫軸裏，是她熬了三個月才繪成的千山暮雪圖，她要通過這幅畫，奪得宮宴頭籌，請求陛下賜婚。

她的妹妹蘇青梨，愛上了家世清寒的翰林院編修陸進。

作爲丞相之女，姻緣從不是由自己決定的。

可蘇沅芷見過陸進，儀表堂堂，樂觀上進，人品更是沒得說。

她和爹孃都很滿意陸進，既然妹妹喜歡，她自然要幫妹妹追求幸福。

可是想到顧宴之，蘇沅芷的心緊了緊。

顧宴之最近喜歡上了將軍獨女段思思，段思思想要和她爭這頭籌，顧宴之前些日子來找過她，讓她把頭籌讓給段思思。

蘇沅芷不願意。

她記得顧宴之那天是黑着臉離開的。

想到自己和顧宴之青梅竹馬多年，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顧宴之卻突然變心，蘇沅芷心中一痛。

但她絕對不會因爲顧宴之的一句話就放棄奪得頭籌的機會。

妹妹的幸福，比愛情更重要。

她微微側首，目光穿過晃動的珠翠釵環，精準地落在女眷席末端。

妹妹蘇青梨似有所感，也正抬眸望來。

小姑娘眉眼彎彎，帶着點羞澀的期待，頰邊兩個梨渦若隱若現，清澈得像一泓未被塵世沾染的春水。

蘇沅芷心口一暖，脣邊也不由染上笑意。

快了，青梨，姐姐定爲你掙個好姻緣。

高踞龍椅上的帝王含笑頷首，帶着嘉許之意，蘇沅芷深吸一口氣，正要啓脣獻畫，殿門處卻驀地傳來一陣騷動。

“攝政王到——”

內侍尖細的聲音響起，所有目光齊齊轉向門口。

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踏入殿中，玄色蟒袍，金冠束髮，正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顧宴之。

他面容依舊俊美無儔，只是那雙曾只對她流露溫情的鳳眸，此刻掃視全場時，只餘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他的臂彎裏，親暱地依偎着一名身着火紅石榴裙的明豔女子——將軍府獨女段思思。

段思思的目光帶着毫不掩飾的挑釁和得意，越過衆人，直直釘在蘇沅芷身上，紅脣微不可察地撇了撇。

蘇沅芷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攥緊，指尖冰涼，她下意識地收緊了抱畫的手臂。

顧宴之並未走向御座，步履沉穩地停在大殿中央，脣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諸位，宴席正酣，何不換個新鮮？本王請諸位看場好戲。”

戲謔的話語如投石入湖，激起一片低低的驚詫和好奇的議論。

皇帝微微蹙眉，還未開口，顧宴之已率先轉身，引着衆人朝大殿深處一處不起眼的偏殿走去。

一種不好的預感攀上蘇沅芷的心，她下意識地看向妹妹蘇青梨的方向，卻發現那裏不知何時空了。

青梨去哪裏了？

她盯着顧宴之的背影，那種不安的情緒越來越濃烈。

“顧宴之！”蘇沅芷失聲叫出他的名字，聲音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抱着畫卷便要衝過去阻攔。

可已經遲了。

顧宴之甚至沒有給她一個眼神，更沒有片刻猶豫，他走到那緊閉的偏殿門前，脣邊的笑意驟然加深。

“砰！”

一聲巨響，殿門被他抬腳狠狠踹開。

刺鼻的暖香混雜着一絲甜膩的異樣氣息，隨着門開的瞬間鑽入蘇沅芷的鼻間。

緊隨其後的，是令人面紅耳赤的喘息與呻吟。

那聲音細細的，帶着一絲哭腔。

蘇沅芷腦中“轟”的一聲巨響，彷彿有甚麼東西徹底炸開。

那聲音......

是青梨！

“啊！”緊隨而來的是女眷們爆發出的尖叫，場面瞬間亂作一團。

“天哪！裏面是......”

“那不是蘇丞相的小女兒蘇青梨嗎？”

“快看！還有個侍衛！衣衫都不整！成何體統！”

“嘖嘖，丞相府的家教......”

“傷風敗俗！丟盡了丞相府的顏面！”

竊竊私語如同冰錐，裹挾着鄙夷和幸災樂禍，鋪天蓋地地砸向呆立在門外的蘇沅芷。

她臉色慘白，身體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懷中的千山暮雪圖“啪嗒”一聲跌落在地，卷軸散開，露出半幅蒼茫雪景，此刻卻顯得無比諷刺。

她根本聽不清那些惡意的議論，所有的感官都被門內的景象攫住。

光線昏暗的偏殿軟榻上，兩個身影正激烈地糾纏着，衣衫凌亂地散落一地。

她的妹妹蘇青梨，此刻眼神渙散，臉頰是不正常的潮紅，脣瓣微微張開，發出令人心碎的嗚咽，而男人，赫然是宮中的一名佩刀侍衛。

在大門被顧宴之狠狠踹開的那一瞬間，蘇青梨渾身猛地一僵，迷亂的眼神有瞬間的凝固，她茫然地轉動眼珠，空洞的視線掃過門口那一張張看好戲的面孔，最後落在姐姐慘白的臉上。

“轟！”

所有被藥物壓制的神智和記憶，此刻全部衝回腦海，被強行灌下的那杯酒、被拖拽到這間屋子的情景、被按倒在榻上的那一刻、那侍衛令人作嘔的氣息......

蘇青梨全都想起來了！

“啊！”她尖叫一聲，猛地推開身上的侍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蜷縮起來，死死地抱住自己。巨大的精神衝擊下，她身體一軟，徹底暈死過去。

“青梨！”蘇沅芷終於反應過來，瘋了一般衝進去，一把推開那個還處於驚愕中的侍衛，用自己寬大的宮裝外袍，嚴嚴實實地裹住妹妹的身體。

她抬起頭，紅着眼死死盯住門口那個始作俑者，那個曾經許諾護她一世周全的男人。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事不關己的冷漠，甚至是一絲滿意的殘忍。

顧宴之迎着她的目光，薄脣微動，無聲地吐出幾個字：“不聽話，這就是下場。”

字字如刀，凌遲着她的心。

蘇沅芷牙關緊咬，嚐到了脣齒間的血腥味。

她不再看顧宴之一眼，彎腰，用盡全身力氣抱起妹妹，一步一步走出偏殿，穿過那些諷刺的目光。

千山暮雪圖散落在地，甚至被人在混亂中踩了幾腳，但蘇沅芷不在意了。

她不要頭籌了，她現在只想妹妹好好的。

她也不要再喜歡顧宴之了，她恨不得他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