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夜深了，我獨自坐在雜役房裏，手中捧着那本皮影之書。

我是屍生子。

一個不該存在於世間的怪物。

記得那年，村裏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人們循聲找去，發現聲音竟是從新墳裏傳出來的。

那是一個年輕婦人的墳，她難產而死，丈夫悲痛欲絕，將她草草埋葬。可三天後，嬰兒的哭聲卻從墳裏傳出。

村民們挖開墳墓，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我蜷縮在母親腐爛的屍體中，渾身散發着屍氣，卻在嚎啕大哭。

"妖物！"有人驚恐地喊道。

"燒死它！"更多的人附和。

就在火把即將點燃的時候，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住手！她是個孩子，不是妖物。"

那是阿孃。

她不顧衆人的阻攔，將我抱在懷裏。我記得她身上有皮革和墨香的氣息，那是皮影戲人家特有的味道。

從那以後，我就跟着阿孃生活。

阿孃是仙門腳下有名的皮影戲者，一曲皮影能讓觀衆如癡如醉。她的皮影不像其他人那樣呆板，彷彿每一個人物都有了靈魂。

"這是我們家族代代相傳的手藝。"阿孃常常這樣說，一邊教我基本的皮影技藝。

但每當說到"陰皮影"的部分，她總是欲言又止："這個你暫時不要學。雖然你的體質特殊，能學會這個，但代價太大了。"

我那時不懂，只是點頭答應。

阿孃待我極好。儘管我體弱多病，經常臥牀不起，她也從未嫌棄過。她用微薄的收入給我請大夫，買藥材。

"你是我的寶貝。"她總是這樣說，"別人怎麼看你都不重要。"

那一天，逍遙峯的弟子來了。

他們說女仙人想看皮影戲，許諾重金相邀。阿孃本想拒絕，因爲我正病着。但他們又說，若是表演得好，說不定能求來一顆靈丹妙藥。

阿孃心動了。

"等阿孃回來，給你帶好東西。"臨行前，她摸着我的頭說。

我永遠記得她最後的笑容。

幾天後，我等來的不是阿孃，而是一個血腥的木箱。

打開箱子的那一刻，我幾乎暈厥過去。裏面是血肉模糊的屍體，已經開始腐爛。而在屍體上方，放着一張皮影。

那是用人皮做的。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阿孃的臉。

鄰村的人告訴我真相。說是那女仙人爲了討好門主，特意請阿孃去表演。阿孃的皮影戲確實精彩，連門主都露出了讚賞的神色。

但當門主的目光從皮影移到阿孃粗糙的面龐時，卻流露出不屑："凡人的技藝，也不過如此。"

女仙人見狀，心生一計。她將阿孃騙到偏殿，說要賞賜。

"你的技藝不錯，"她冷冷地說，"但這雙手，這張臉，太髒了。凡人終究不配擁有這樣的藝術。"

阿孃拼命掙扎，哭喊着："仙人饒命！我還有女兒要養，她還在等我回去......"

"放心，"女仙人露出殘忍的笑容，"你的技藝不會浪費。我會讓它成爲仙門的傳奇。"

然後，她用法力一點點剝下阿孃的皮，將其煉入皮影之中。

阿孃的慘叫聲迴盪在偏殿中，直到再也發不出聲音。

我將阿孃的屍體埋葬，卻留下了那張皮影。

每當夜深人靜，我就取出皮影，輕輕撫摸。皮影上還殘留着法力的痕跡，散發着詭異的光芒。

阿孃，你放心。

你的技藝，會成爲我復仇的利器。

總有一天，我要讓那個女人，也變成一張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