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老婆瞞着我給她弟弟轉了三十萬，這幾乎是我全部積蓄。

我急需這筆錢給女兒治病，她卻輕描淡寫，

「醫生都說妮妮這個病一時半會兒好不了，何必急在這一時？」

「我弟弟都三十多了纔好不容易找到對象，這錢得留給他買房子！」

「養個姑娘有甚麼好？天天只知道圍着你轉。不像我弟弟，孝順得很！我以後可是指望我弟弟給我養老的！」

後來，她弟弟得了性病要錢治病。

我直接帶着女兒出國旅遊。

「又不是甚麼急病，何必現在就治？我姑娘這麼大了還沒出過國，這錢得留給她放鬆下心情！」

01

「劉雪，我卡里的錢呢？」

我在醫院守着妮妮。

護士已經來催過多次要補繳費用，可我的卡里竟然一分錢都沒有了。

三十多萬，一夜之間像蒸發了一樣。

劉雪在電話那頭不緊不慢道，「給我弟弟了啊，怎麼了？」

妮妮還在睡着。

我看着她蒼白的小臉，頓時火冒三丈，但又不得不壓低了聲音，「劉雪，你不知道妮妮需要這筆錢嗎？」

劉雪卻依然輕描淡寫地說，「妮妮需要，可我弟弟也需要啊！」

還沒等我說甚麼，劉雪先委屈起來，「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要我怎麼做？」

「甚麼怎麼做，劉雪，現在躺在病牀上的可是你親姑娘！」

妮妮小小的身子扎滿了管子。

我連想輕輕握住她的手都做不到。

她的臉沒有一絲血色，明明自己已經疼痛難忍，卻依舊掙扎着睜開雙眼，輕聲說道，「爸爸，你別生氣......妮妮不痛......」

我的眼淚差點奪眶而出，只好努力吸吸鼻子，望着天花板。

劉雪還在電話裏虛僞地哭着，「妮妮這病你又不是不知道，先天性的，一時半會好不了。況且我弟弟都老大不小了，好容易找到個對象，人家說了再不買房就和他分手了！輕重緩急，我肯定要先緊着我弟弟這邊啊！妮妮的病我們慢慢治不就行了嗎？」

「慢慢治，怎麼慢慢治！」

我聽到這句話，冰涼的心再次火熱起來——是被劉雪氣的！

「醫生說了妮妮這次的病來的兇險，能不能挺過去就看這幾天了，而你呢？你把我的錢拿給你弟弟買婚房，你有想過自己的姑娘嗎？你有沒有想過，妮妮也許就差這一次，就差這三十萬呢？」

「那怎麼辦？首付明天就要交了，反悔要付違約金的！這錢你掏嗎？」

我被劉雪氣得渾身哆嗦。

尤其是她那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

妮妮是我的女兒，可更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親女兒啊！

我背過身抹了一把眼淚，「劉雪，我不聽你那些鬼話，在妮妮的生死麪前，我也不覺得你有甚麼苦衷。那三十萬，最晚明早之前，我要一分不少的拿回來。至於具體怎麼辦...」

若是劉雪在我面前，我恨不得一巴掌扇過去。

可是隔着電話，我只能加重語氣，「如果見不到，別怪我報警了。」

劉雪愣了一會兒，輕笑一聲，「報警？婚內共同財產，你報甚麼警啊？許大志，你報一個試試啊，看看警察能不能把我抓走。」

「你他媽！」我死死咬着牙，恨不得將她扒皮抽骨，解我心頭之恨。

妮妮的小手輕輕拽住我，搖了搖，搖的我心頭一顫。

我深吸一口氣，才嚥下那些不甘，還有沒說出口的髒話，「明天不把錢要回來，你試試。」

02

妮妮雖然小，卻甚麼都懂。

她明明甚麼都懂，卻還是裝出一副懵懂的樣子安慰我，「爸爸，你別生媽媽的氣。舅舅他...」

我替她掖好被子，「妮妮，這是爸爸需要想的事。你現在只需要乖乖地，安心養病，知道嗎？」

妮妮點點頭，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着我。

看得我喉頭髮酸，看得我心尖直痛。

我的女兒，命怎麼這樣苦？

我將妮妮哄睡，坐在她牀頭邊，回想起和劉雪的相識。

劉雪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家境也不算好。

那時我只看中她對家人極其孝順，知冷知熱，以爲她會是個賢惠的妻子，是個好媽媽。況且在那樣的家庭下長大，應該會推己及人，不會再有重男輕女的想法。

可我後來才知道，她的孝，是愚孝。

她的推己及人，推的是我。

劉雪和我結婚後，不止一次往家裏偷偷送錢。尤其是她那個弟弟，只要嘴上抹點蜜，就能哄得劉雪心花怒放乖乖當個金蟾。

尤其是她生下妮妮後，在產房說的那些話，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怎麼是個女兒？養兒防老養兒防老，我生個女兒有甚麼用？將來還不是要潑出去？」

「這個孩子我不要，你們送人吧，掐死也行。或者給我換個男孩，對，護士，你們看看誰生了男孩的，快給我換一個！」

「許大志你說話啊！人家都說生不出男孩是男人不行，你就不能爭爭氣嗎？你讓我回家怎麼和我爸媽交代？」

「這孩子我不會喂的，她能活就活，活不了別死在家裏。」

一句一句，都跟刀子一樣，紮在我心頭。

「劉雪，你！」

我生平第一次沒忍住，動手打了女人。

劉雪拖着生產後虛弱的身子，從病牀上爬起來哭着喊着要回孃家。

她一哭，懷裏的孩子也跟着哭。

我一個頭兩個大，「剛剛是我衝動了，老婆，你別怪我，我就是太着急了...」

「許大志，你當年娶我的時候，說會一輩子對我好，你就是這麼對我好的？家暴我？」

劉雪哭得險些暈厥，跑回了孃家。

我帶着滿車的補品和禮品，在她家門口等了三天，她才原諒我。

也就是那天的愧疚，讓我一直容忍劉雪到現在。

看着日漸削瘦的妮妮，我想，我不會再忍下去了。

人常說爲母則剛。

可在妮妮這兒，爲父也剛。

03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劉雪孃家拍門。

「咚咚。」

「咚咚咚。」

「咣咣咣！」

我漸漸變得急躁，由最開始的叩門，變成砸門。

「劉雪，你開門！」

「快點開開，把錢給我！」

裏面並沒有人回應我。

還是鄰居開了門，探頭說道，「大志啊，小雪一家一大早就出去了，說是要去買房子呢！」

買房子？

買房子！

今天是繳費的最後一天，劉雪竟然還想着買房子！

我立刻轉頭，去了售樓處。

我記得去年有個新開的樓盤，劉雪那時就攛掇着我要買。

只是妮妮這個病，抽絲一般，需要大量的金錢做支撐。

我不是不想給她娘倆一個好的生活，只是在現實下，我不得不低頭。

我不知道劉雪去了哪個樓盤，但我想到劉雪這固執的性子，決定先去那個樓盤碰碰運氣。

「劉先生，您真是有個好姐姐！合同已經簽好了，我們這個樓盤明年就可以交付了，到時候就期待您的入住了。」

「好好好！姐姐你太好了！等你老了，弟弟我一定給你好好養老，喫香的喝辣的！」

我剛走到售樓處不遠的地方，就聽到了劉鴻成爽朗的笑聲。

他開懷了，我卻氣得一拳就揍了上去。

「劉鴻成，你個王八蛋！」

劉雪原本得意的笑，僵在了臉上。她們一家人愣了一瞬間，才手忙腳亂地扶起地上的劉鴻成。

「弟弟！」

「我的兒啊！許大志，你瘋了？」

丈母孃責備地看着我，丈母爹則用他的柺杖，不停地打在我身上。

我通紅着雙眼，「瘋了？對，我是瘋了！我爲了妮妮，我就算做個瘋子又怎麼樣？」

「劉鴻成！」我推開其他人，揪住他的衣領，「錢呢？三十萬呢？」

售樓處圍了一圈人。

他們有的人臉上帶着輕蔑的笑，有的竊竊私語，有的則掏出手機拍攝，生怕漏了甚麼八卦。

我不在乎他們，我只在乎我的錢。

那是我女兒的救命錢！

劉雪衝過來抓住我的手，「大志，老公，咱們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啊！」

「劉雪，你還記得我昨天的話嗎？」

劉雪心虛地低着頭，支支吾吾的。

劉鴻成也緩了過來，把劉雪擋在身後，「姐，沒事，我保護你。」

「姐夫，你做事是不是太沖動了？今天也就是我捱了你這一拳，要是別人，高低得讓你賠錢。到時候可就不止三十萬了。」

他的眼神不屑，嘴角更是掛着輕蔑的笑容，彷彿在說，對，你的三十萬就是用來給我買房子了，你能把我怎麼樣？

「劉鴻成，劉雪，你們一家都不是人，那可是你們親外甥女，親女兒的救命錢！」

「姐夫，你看你真是的。」劉鴻成聽到這兒，好像鬆了一口氣，「妮妮一直都是這樣，咱們一家人也不是不知道。這個錢就當我借你的，等我有孩子了以後，我慢慢還給你，到時候咱們一起給妮妮治病！」

他說的信誓旦旦，聽的丈母孃頻頻點頭，「對啊，只要你弟弟這個事兒解決了，咱們就一心一意救治妮妮。」

劉雪從劉鴻成身後探出半個身子，「老公，你也聽到了，我弟弟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他願意給妮妮治病的。」

劉鴻成重重點頭，「妮妮叫我一聲舅舅，我當然願意！」

他們一家人，站在我對面。

他們一家人，團結一心。

而我身後，只有我自己。

我長吸一口氣，「你的意思是，你以後會出錢給妮妮治病？」

劉鴻成一拍胸脯，「必須的！」

我點點頭，「那現在呢？」

「甚麼？」

我一腳把他踹地上，「我他媽問你現在怎麼辦！妮妮每天都在icu等着錢續命，你現在把我的家底都用來買房子了，有沒有想過妮妮如果挺不過這一關，還哪來的以後！」

劉鴻成擦了擦嘴角的血，不再恭順，而是一骨碌爬起來仰着下巴說道，「我好好跟你說話，是敬你比我大，我叫你一聲姐夫，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姐嫁給你，有過過一天好日子嗎？天天省喫儉用，現在家裏有急事，拿你點錢怎麼了？」

劉雪在一旁擦着眼淚，「我苦點沒關係，只要日子能過下去，我也忍了。」

劉鴻成接着說道，「當年你娶我姐，給不起二十萬嫁妝，但我們家看你是個老實人，才願意把姐姐託付給你。可你呢？我姐往家裏買點補品給我爸媽，你都要追在她屁股後面罵上兩三天。你沒爹媽要養，我們家有！」

「現在，我急用錢買房子娶老婆，我也說了這個錢會還你，我更不可能不管妮妮，可你還是在這兒無理取鬧，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讓我們家沒臉。許大志，你就是個白眼狼！」

周圍羣衆指指點點。

在他們眼裏，我就是那種每天不知上進，喝了酒還要回家打老婆的渣男。

可我不是，劉雪她比誰都清楚，我不是啊！

我每個月的工資，除了留出一部分給妮妮買藥品，剩下的全都給了她。

哪怕劉雪在冬天想喫櫻桃，我兩天不喫飯，省下中午飯錢，也會給她買。

劉鴻成說的買些補品，根本不是一些，而是大部分錢都去孝敬她自己的爹媽了。

我從不會因爲這個問題說劉雪，每次都是因爲動了妮妮的藥錢，纔會說她幾句。

但是現在，竟然成了我不孝順，我是白眼狼！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劉雪，我擦乾了眼淚，輕聲笑了。

我眼前這個女人，我孩子的媽，纔是真正的白眼狼。

我不再面對着他們。

我轉過身，看着外面的豔陽天，默默掏出手機，「喂，警察嗎？我要報警。」

然後我偏過頭，用餘光看着那一家人，「劉雪，我昨天的話不是跟你開玩笑。我說過，今天看不到錢，我就報警。」

劉雪咬了咬牙，「呵呵，我們還在婚姻期間，我用你的錢天經地義，警察能抓走我？」

劉鴻成也從鼻腔中輕嗤一聲，「就你會報警？我也報！」

我也笑着，笑的比他們更大聲，「抓不走你，但是能抓走他。」

我指着劉鴻成，看着劉雪一家人的臉色越來越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