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家教和葬禮

2.

舒茜是我老公做公益時候認識的孩子，她家裏有一個姐姐，還有兩個弟弟，她媽媽不讓她讀書，要把她嫁給村裏50多歲的老漢，好拿彩禮錢給弟弟買房子。

她自己一個人偷偷跑了出來，藉着我老公通過公益組織轉給她的錢讀書，後來因爲舒茜一定要把錢還回來，我老公就和她交換了聯繫方式，一來二去，也就養了她五年。

我平時也是個喜歡做公益的人，我老公一開始跟我商量這件事的時候，我沒有一點猶豫就答應了。

但慢慢的，我就發現，舒茜喜歡鄭宏斌，而鄭宏斌對於舒茜的態度也相當微妙。

我不好說甚麼，鄭宏斌總說，他只是想讓舒茜能擺脫當初農村那種寄人籬下的陰影，讓她過上好日子而已。

就像是刺進手裏的刺，平日裏不會影響生活，但一旦碰到那個地方，就疼的扎心。

睡不着，我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被子熱得人難受，感覺全身上下都在發燙，洛洛已經休息了，我不想打擾她，就輕手輕腳的起牀，準備去喝口水。

鄭宏斌也醒着，一個人在陽臺上抽菸，聽到我的聲音，立馬把煙掐了。“你怎麼醒了？”

“睡不着，你大晚上抽甚麼煙啊。”

我不喜歡煙味，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後，更是見不得有人在我面前吞雲吐霧.

“之後不會了，”他把菸蒂丟進垃圾桶，“白麗，洛洛也馬上要上小學了吧。”

我等着他後面的話，不知道他突然跟我說這個幹嘛。

他看着窗外，不願意和我對視，“我想要不要讓舒茜過來，給洛洛做下家教，她英語一直不錯，洛洛也最好有個學前教育。”

“舒茜最近也缺工作經驗，你能理解的吧？”

我不理解，我不喜歡其他的女人插入我們之間。

我討厭陌生人來家裏，我對分寸感有很高的要求。

我想跟他說我今天很累，但他完全沒有顧及我的感受，我想說能不能不要總是在我面前說舒茜的事，明明他自己的女兒都管不好，就在情緒瀕臨崩潰的時刻，我看到，垃圾桶裏沒有完全熄滅的菸頭還在冒着火光，鄭宏斌身上的煙味嗆的我難受。

七年的感情就好像一瞬間失去了重量，我把手上喝水的紙杯丟進垃圾桶，火光便成了一縷上升的青煙，“我就算不答應，你也還是會把她帶回來，對不對？”

鄭宏斌沒說話，我也沒繼續追究下去，伸了個懶腰，“困了，明天我有事出去，你帶下洛洛，晚安。”

第二天爲了避免和舒茜打照面，我專門起了個早牀，一個人去了墓地。

今天是我媽媽的忌日，她身體不好，在我生孩子那段時間，婆婆和老公都不願意騰出時間照顧洛洛，而我剛剛穩定事業，於是她從老家趕到這邊，一個人承包了家裏大大小小的活。

她幫我把洛洛拉扯到了5歲，也在去年因爲神經問題，永遠的離開了我。

我媽早年生子，離開的時候也就才50出頭。

我抱着花，站在墓前，想着她拖着不利索的腿腳，在我晚歸時，給我端上一碗熱乎乎的面，眼淚就忍不住的往外留。

我不是個孝順的女兒，一輩子也沒讓媽過上享福的日子，甚至她走的時候，都還在擔心我和鄭宏斌，想讓我有個能託付的人。

把花放下，我搭車回了家，一路上我都覺得有些恍惚，就拿鑰匙開門這個簡單動作，都讓我感覺到疲倦。

剛進門，就聽到了洛洛的哭聲，她從房裏跑出來，拖鞋在地上踩得直響，然後抱着我的腰不放。

“怎麼了？這孩子怎麼哭成這樣？”把洛洛抱進懷裏，我看到鄭宏斌拍着舒茜的肩膀，舒茜揉着眼睛，時不時擠出兩滴眼淚。

一聽我的語氣帶着興師問罪的味道，舒茜立刻委屈起來，“白麗姐，洛洛太不聽話了，我說甚麼她都不聽。”

“小孩子都是有點淘氣的，你耐點心不就好了？”我根本不喫她這套，話都沒等她說完，直接訓斥道。

但是鄭宏斌喫這套，他看舒茜被我吼得面紅耳赤，一副瑟瑟發抖的可憐樣，頓時保護欲大起，插到我們倆之間，“夠了！白麗，洛洛就是太被慣着了，一有點事就哭，當初我就告訴過你，別讓你媽帶孩子，老年人帶出來的孩子最無法無天了，現在洛洛成這樣，都是你媽寵的。”

我最恨別人罵我的母親，尤其是在她過世後，媽這個字甚至成了我的逆鱗，可是鄭宏斌呢，他不僅不以爲然，還當着我的面，在我母親的忌日，詆譭她爲我留下的僅存的痕跡。

鄭宏斌的身影被淚水扭曲成亂七八糟的樣子，我突然就明白，我和這個男人之間，早就沒有愛了。

不然我不會忍受他一次次藉着公益的由頭帶舒茜做那些愛人間的事。

不會在他讓我失望透頂時，只覺得習以爲常。

我早就不喜歡他了，之所以還停留在這份婚姻，只因爲一句門當戶對。

我把洛洛抱進懷裏，看着鄭宏斌因爲我落淚而無措的樣子，用他最喜歡的，懂事又聽話的笑容告訴他，“我想明白了，鄭宏斌，我不想繼續這樣了，我要跟你離婚。”

既然你不愛我，又憑甚麼要求我繼續這段虛僞不堪的感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