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你們都別攔我，今天我非斃了這小王八羔子不可！”

坐落於北方三江平原上的張家屯裏，正在上演戲劇性的一幕。

外號張大炮仗的老村支書，手持前膛裝藥的老套筒，要斃了自己的親孫子。

張磊一邊躲閃一邊喊冤：“爺爺你聽我解釋啊，我是真心喜歡陳萍，大不了我娶她做媳婦還不成？”

“你！你還敢說！”張大炮仗見孫子做下這種禽獸不如的錯事，還敢嬉皮笑臉的大放厥詞，舉槍瞄準就要扣動扳機：“老子非斃了你不可！”

見老伴兒要弄死大孫子，張奶奶哪裏肯依，以胸膛抵住槍口，大聲呵斥：“張大炮仗你瘋啦！這是你親孫子呀！你要是敢斃了小磊，不如先斃了我！”

張磊的父母和姐姐也都上前勸阻。

屯子裏來看熱鬧的老少爺們兒，更是烏央烏央的，將院子外頭圍了個水泄不通。

事情是這樣的，張磊是張家屯兒有名的二溜子，仗着爺爺是屯子裏的老支書，非但沒有爲祖國建設添磚添瓦的覺悟，反而經常裝病耍滑、

生產隊上分配的活兒他嫌苦嫌累，經常揹着爺爺那杆老套筒進山打獵，往老林子裏一鑽就是三五天不着家，其實是去找林場守山的李大爺喝酒下棋去了。

好喫懶做的惡名，也就這麼稀裏糊塗的傳了出去，年紀二十出頭，連個上門說親的都沒有，屯子裏的大姑娘小媳婦都嫌棄他。

眼下正值改革開放的第三個年頭，高考也已經恢復，屯子裏插隊的知青們忽然接到上級命令集體返城，屯子裏便搭起戲臺子，唱二人轉爲他們送行。

興許這幫知青們太高興，終於要返回大城市，繼續他們未完成的學業，每個人都喝了不少酒。

其中有個女知青叫陳萍，是這批二十多人中最漂亮的一個。

她跟張磊的姐姐張曉慧關係處的不錯，便被接到張家，安排在了張磊的房間裏，只等明天一早，就乘坐馬車去幾十裏外的縣城搭火車回家。

誰知往日裏整天不見人的張磊，居然半夜悄悄回來了，還喝的二五迷倒，鑽了陳萍的被窩子，稀裏糊塗的做下了混賬事兒。

早上天沒亮，張曉慧來送陳萍去縣裏，剛巧撞了個正着，把兩人堵在被窩裏，抓了親弟弟的現行。

人家一個沒出閣的黃花大閨女，還是來自京城的高幹家庭，遇到這種事哪裏能接受，哭喊着就要投井自盡。

老張家全家都被驚動了，爺爺張大炮仗抄起老套筒，就要斃了孫子給人家一個交代。

張磊他爸是農機廠的技術員，外號張二桿子，眼看老父親要絕了自家唯一的獨苗，揚手就給了張磊幾個大嘴巴子：“你這小兔崽子，人家陳萍今天就要回京城了，你這不是毀人家前程麼，看我不抽死你！”

張磊一邊躲閃一邊喊冤，但臉上始終洋溢着笑容。

倒不是沒心沒肺，而是再次見到父母爺爺和陳萍，他打心眼裏高興啊！

前世的張磊，因爲怕耽誤了人家陳萍，並沒有答應娶她。

結果陳萍回京城後不久便有了身孕，雖然藉口外出東躲西藏，可最後還是被她父母給發現了，老兩口勃然大怒，爲了老陳家的臉面，竟然將剛出生的孩子摁進水桶溺死！

打那以後陳萍就瘋了，整個人癡癡傻傻。

張磊的父母得知此事，親自登門賠罪，不料陳萍父母並不解氣，找人打斷了他父親一條腿，將兩人轟出門外。

老支書整天喊着造孽啊，鬱鬱而終。

張曉慧落下心病，認爲是自己安排陳萍睡在弟弟屋裏才惹出禍事，自此遠嫁他鄉，結婚沒幾年便撇下一雙年幼的兒女撒手人寰。

後來過了沒幾年，陳萍於一天夜裏跑出家門，被一輛路過的麪包車碾壓致死。

這一連串的悲劇，都是因爲張磊而起。

哪怕他後來開了數家貿易公司，生意做到了國外，成爲身家百億的上市公司老闆，但內心卻始終是破碎的，一生未曾娶妻生子，到老孤苦無依。

直到生命彌留之際，張磊恍然發現，自己居然重生回了1981年，和陳萍鑽了被窩的這天早上。

上輩子，他對不起陳萍，害得人家名節不保，也間接害死了自己那剛出生，還沒來得及看看這個世界的無辜孩子。

害的爺爺抱憾而死、姐姐抑鬱身亡，父親終身落下殘疾......

他心裏有太多太多的愧疚，卻無法說出口。

既然老天爺給了一次彌補的機會，他絕不允許悲劇重演！

他要娶陳萍做老婆，好好善待父母和家人！

趁着父母和奶奶幫忙阻攔脾氣暴躁的爺爺，張磊悄悄跟姐姐說：“姐，你進屋幫我勸勸陳萍，就說我願意娶她做媳婦！”

“你願意娶，人家還未必肯答應呢！”張曉慧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人家陳萍可是來自京城高幹家庭，咱跟人家門不當戶不對的，你說娶就能娶？”

根據當下的知青返城政策，如果在當地結了婚，是不允許再返城的，正是知道這一點，所以張曉慧壓根沒想過這茬。

再說了，就算陳萍肯答應，人家父母也不會同意啊！

張磊不甘心的央求道：“不試試咋知道？萬一她肯留在咱們張家屯呢？再說我又不是故意的，誰知道她會睡在我炕上，姐你就幫幫我吧！”

“那我去問問，要是人家不答應，你就跪下去求她原諒，不然爺爺真會斃了你。”張曉慧擔憂的看了眼仍在大發雷霆的爺爺，快步進了屋。

張大炮仗的脾氣在屯子裏那是出了名的說一不二，這位打過鬼子的老戰士，手舉老套筒，不斷找角度瞄準，非要給人家女知青一個交代。

“你們攔着我幹啥，這小王八羔子做出這種人神共憤的事，我要是不斃了他還咋以身作則，讓屯子裏的鄉親們咋看待咱們？”

張磊噗通一聲就跪下了，啪啪啪的扇着自己大嘴巴子，誠心悔過道：“爺爺，是我不對，求您原諒我吧，昨晚喝了酒，犯了錯，您斃了我吧！”

一方面他是在爲前世的錯誤選擇向爺爺道歉，向父母家人道歉，另一方面也是想用這種以退爲進的方式，讓爺爺消氣。

果不其然，看到張磊居然下跪自扇耳光，張大炮仗愣住了，父母和奶奶也停手了。

周圍的鄉親們紛紛好言相勸。

“老支書，磊子既然知道錯了，就給他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他還年輕啊。”

“是啊老支書，要是陳萍那種黃花大閨女，半夜出現在我炕上，我也未必把持得住。”

“可拉到吧，人家女知青咋會看上你大字不識一個的張二麻子？”

向來死鴨子嘴硬的孫子，居然意外下跪認錯，再加上鄉親們起鬨勸說，張大炮仗總算有了臺階可下，冷哼道：“要是陳萍肯原諒你，我就放你小子一馬，否則還是得槍斃！”

就在這時，張曉慧一臉苦笑的走出了房間，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看了過去。

“咋樣啊姐，她答不答應？”張磊急衝衝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