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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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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華夏。

中心醫院。

特級病房裏一片肅靜。

一個帶着呼吸機,滿頭白髮的老人倚在病牀上,牀邊圍了一圈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女,皆是滿臉悲愴。

房間裏安靜的只能聽到老人輕到好似沒有的說話聲,還有他時不時費勁的呼吸聲。

等到老人的呼吸愈發的虛弱,一位領導走到了老人面前,悲愴地說:“儲老,您交代的我們都記下了,還有愛心基金的事情,現在也都在正常運行。您現在還有沒有甚麼心願?”

老人渾濁的眼睛帶着嚮往望向前方,用最後一點力氣說:“等我死了......把我的骨灰埋到津市吧......和我的妻女埋在一起......”

說到最後,老人的聲音已經幾不可察,最後緩緩閉上眼睛。

與此同時,牀邊的儀器發出警報聲,屏幕上曲線弧度越來越小,直至成爲一條直線。

“去發訃告。華夏著名慈善商人、陽光愛心基金會創始人、研究院院士、半導體研究奠基人之一儲鑑平先生於京市安詳離世,享年88歲。他的離世讓我們感到深深的痛惜和不捨......”

......

看着眼前熟悉的環境,還有眼前熟悉卻破敗的門。

儲鑑平露出恍然若世的表情。

他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他是千億富豪,做了很多慈善,投資無數希望小學,最後還去國外進修,成爲院士,爲國家半導體事業做出巨大貢獻。

最後在88歲那年他查出晚期肺癌。

在死去的那一刻,他好像看到了躺着的自己,還有牀邊哭嚎的衆人。

然後周圍的空氣突然扭曲,他就回到了這棟樓前。

他回憶着那些記憶,肯定的告訴自己,那不是夢。

因爲他記得那裏每一分每一秒發生的事情和所有細節。

他重生了!

他回到了九十年代!

他試探的推開眼前的大門,穿過雜草叢生的院子,熱淚盈眶地往屋裏跑去,顫抖着雙手緩緩推開熟悉的房門。

刺啦——

刺耳的聲音響起,房門打開。

他的女兒妍妍正乖巧的坐在地上,擺弄着一個有些破爛的布娃娃。

她今年剛5歲,但是看起來卻像三歲多,精緻的小臉蒼白,非常瘦弱。

儲鑑平的眼眶瞬間被熱淚充斥。

他沒想到居然還有機會再見到女兒。

上輩子服藥自盡的妻女,是他的永生之痛。

之後不管他多功成名就,都無法彌補心裏缺的一角。

“爸爸!”

看見儲鑑平,妍妍開心的扔下洋娃娃,跑着跳到他懷裏,“你回來啦!”

儲鑑平抱着可以摸到骨頭的瘦小身軀,看着她身上已經洗得發白的衣服,還有蒼白的臉色,淚水不自覺的盈滿眼眶,她的白不是女孩喜歡的那種白皙皮膚,而是餓的沒有血色。

妍妍湊上來的時候,嘴脣上的痕跡分外清晰,她有天生的兔脣,他們家卻沒錢給她做手術。

這個在未來創造了無數奇蹟,倍受敬仰的男人,此刻就像個孩子般,抱着自己的女兒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

妍妍不知道爸爸爲甚麼突然這麼反常,她像媽媽哄自己那樣,輕拍男人的後背,聲音又輕又軟萌:“爸爸乖,不哭,妍妍給你買糖喫。”

聽到女兒稚嫩的聲音,儲建平的眼淚更加洶湧地湧出。

一個大男人哭着哽咽着停不下來。

但是他根本就沒有心思顧及他現在的形象。

妍妍不知道爸爸爲甚麼哭,她懵懂的抱住爸爸的腦袋,乖巧地說道:“爸爸,那妍妍不做手術了,你別和媽媽吵架了好不好?”

聽到妍妍的話,儲鑑平只覺得無比的心疼。

前世這個時候,他因爲工作失意,把生活過得渾渾噩噩,成天的吊兒郎當,抽菸喝酒,賭博閒逛。

就在前幾天,他因爲妍妍兔脣要做手術的事,和老婆發生了巨大的爭吵。

因爲脣齶裂的手術也有一定的風險,還有甚者,做了手術之後都還有痕跡。

但上週他老婆周夢蝶的弟弟周治宇聯繫到了一個針對脣齶裂特別權威的醫生,那醫生這個月都會在國內做手術。

他的手術風險程度很低,還有精湛的技術,術後不會影響說話和相貌,就是費用高了點,術後還要準備一筆錢做語言修復訓練。

但有這麼好的機會周夢蝶當然不願意錯過,但是家裏的錢全都讓他敗光了,哪裏付得起高昂的手術費?

周夢蝶一直籌不到錢也有些着急,直到昨天,妍妍回家後身上全是髒兮兮的泥土,周夢蝶不斷追問才知道,原來她在學前班因爲嘴脣和別人不一樣一直被排擠欺負,這次忍不住反抗還被推倒。

周夢蝶哽咽着找弟弟借了兩萬塊錢,打算先去醫院問問能不能先做手術,但是她藏起來的錢竟然又被褚鑑平偷走了!

因爲褚鑑平覺得做手術沒用,浪費錢。

周夢蝶壓抑了很久的情緒終於忍不住爆發,兩人吵得天昏地暗。

此刻儲鑑平覺得自己當初是無比的自私,所以才讓他失去了最珍貴的東西。

妍妍的小手笨拙地幫他擦拭着眼淚,澄澈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明明是這樣糟糕的爸爸,她卻一點都不嫌棄。

儲鑑平喉頭髮哽,珍惜地緊緊抱住妍妍。

“爸爸會去賺錢,然後帶你去做手術,好不好?”

雖然妍妍不管怎麼樣,都是他心目中的小天使,但是他也想讓妍妍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不再受任何歧視。

妍妍眼眸亮晶晶地,“真的嗎?”

這時,房門突然被打開。

儲鑑平轉過身,看到進來的女人,心尖狠狠地一顫。

門口站着一個女人,一頭柔順的長髮,精緻動人的臉頰,硬挺的丹寧面料包裹着玲瓏的身軀,僅僅站在那,就媚得人腿軟。

只是她眉眼冷得如寒冬臘月,看到他,像看見仇人一般。

她就是他前世的妻子周夢蝶,也是害死自己孩子的兇手。

但是儲鑑平從來就沒怪過周夢蝶,因爲周夢蝶生下妍妍以後,就有嚴重的產後抑鬱症,但是她情緒根本就得不到疏解,也沒有錢治病。

到了如今,已經嚴重影響到了她的生活。

生活和病情的雙重打擊下,她才走了極端,服了藥和女兒一起離開。

母女倆躺在牀上相擁而亡,那是儲鑑平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畫面,也是最痛苦的回憶。

她到底有多麼絕望,纔會選擇以這種方式帶着孩子離開。

儲鑑平緩慢起身,看着面前鮮活的妻子,想衝動的抱住她,訴說自己的思念。

一抬眼卻看到她眼中明顯的厭惡。

他腳步停滯在了原地。

妍妍沒察覺兩人之間怪異的氣氛,開心的跑過去接過周夢蝶手裏的袋子,“媽媽,這是買給妍妍喫的雞腿嗎?”

面對女兒,周夢蝶輕輕嗯了一聲。

妍妍歡呼地跑開了,她跑進廚房把雞腿放在碟子上,樂滋滋地將一個雞腿分成三份。

爸爸一份,媽媽一份,妍妍一份!

看着懂事的女兒,周夢蝶心裏閃過一股暖流,隨即又想到自己將要做的事,心中悲痛不已。

但是有時候,死亡比活着更輕鬆,她們這樣活着,有甚麼意思呢?

妍妍啃着雞腿,突然說道:“媽媽,爸爸說要帶我去做手術!”

周夢蝶冷冷的瞥了儲鑑平一眼,“儲鑑平你甚麼意思?你覺得騙孩子很好玩嗎?”

之前儲鑑平不是沒說過這種話,但每次都是爲了從她手裏騙更多的錢!

她已經對眼前的男人徹底失望,不再相信他的任何話。

儲鑑平知道周夢蝶對自己的誤解一時無法解除,他沒有辯解,而是溫柔道:“你每天晚上不喫也不行,我給你煮點粥吧。”

說着他要幫周夢蝶拿過包,但是——

“你到底又想幹甚麼?又想要錢?”

周夢蝶突然歇斯底里地躲開了儲鑑平的手,一把將自己老舊的布包甩了過來,“你要多少?我都給你!別來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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