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風和日麗，蔚藍的天空看着就讓人心裏舒服，可惜的是沒有鳥兒飛過。

下午時分，路上行人稀少，雖然已經過了盛夏，整條街懶洋洋的。

富貴麪館裏面，空調開着，老闆娘和幾個夥計坐在靠門的桌上，打牌消磨時間。旁邊地上趴着一隻土狗。

老闆娘黃月如三十出頭，身段不錯，一直注意保養和打扮，只不過整日在這麪館裏操勞，難免帶着一份小生意人特有的小家子氣的精明。然而正是這樣，顯得更有幾分韻味。

黃月如丟掉手中的牌，伸個懶腰。

“這天氣真應該好好睡個午覺。”黃月如打着哈欠說道。

“收破爛！啤酒瓶子！舊空調電視機啦！”隨着喇叭聲由遠及近傳來。一輛三輪車出現在路口，給死氣沉沉的街道帶來一絲煩躁的生機。

黃月如皺了皺眉，自嘲：“剛說想睡覺呢，這破爛大王來的可真是時候。”

來人就是林一生，這一片沒有不認識的，三十好幾的人，整天騎着一輛除了鈴鐺不響哪裏都響的三輪車，再加上永不停歇的喇叭，招搖的很。

三輪車在麪館門口停下，林一生慢吞吞的走來：“來碗拉麪，大碗的。”

“知道啦，破爛大王。”黃月如笑着回應，打心眼裏，她覺得這人挺好的，人高馬大，斯斯文文，從沒見他跟誰發過脾氣。可惜了，這麼好的一個人，卻是個一窮二白收破爛的，如果自己那些追求者跟他這樣，自己早就答應了。

話又說回來，如果他不是個收破爛的，自己說不定還會採取攻勢來個女追男。

說話的功夫，他已經坐在了另外一張桌子，也不跟黃月如打招呼，反倒彎下腰對地上的土狗說：“哎呀，大兄弟歇着呢！”

土狗轉過頭不理他，胖廚師站起來沒好氣的說：“看到沒，這就是狗不理。”

夥計丁峯看着這一幕，再明白不過了，雖然他只是個十六歲的孩子，但現在的孩子都早熟。這點破事兒當然懂得。不外乎就是黃月如對林一生有好感，胖廚師一直打着老闆娘的主意，雖然不是仇人見面，但是也分外眼紅了。

一輛奧迪停在門口，車門打開，下來三個醉醺醺的男人。

黃月如看到這輛車，再次皺了皺眉，不過這次皺得更緊。來人是她的一個追求者，不過她並不感冒。

“月如，怎麼回事，打電話你也不接。”

“手機在吧檯充電呢，有事麼？”她說的倒是實話，剛纔只顧着打牌，沒看手機。

那人掃了一眼正在充電的手機：“晚上我朋友生日，一起過去玩玩？”

“不了吧，晚上還得忙呢。”黃月如婉絕了。

這時，另外一個同樣醉醺醺的開口了：“亮哥，這就是你說的那個，離婚了帶着一個孩子的老闆娘啊，嗯嗯，是不錯。”

除了林一生，所有人的臉色都明顯暗下來。

那人喝的不少，不等別人說話，轉過頭對黃月如說：“我說妹子，你別怪哥我說話直，我們亮哥看上你，你就應該好好把握，雖說你們都是離婚的，但是亮哥這條件，去哪裏找去......”

那叫亮哥的覺得這兄弟有點過分了，趕忙轉移話題：“月如要不今天你給自己放半天假。”

“就是，妹子你這小麪館一天能掙多少，晚上你陪好了亮哥，我給你雙倍，不行咱就三倍，你跟了亮哥，都是自家人，哈哈哈！”

黃月如冷冷說道：“管好你朋友的嘴，我跟你只是普通朋友。”

趴着的土狗站了起來，向着門外幾個人低吼着。

林一生對這場小鬧劇絲毫沒興趣，一雙眼睛緊緊盯着土狗。嘴裏自言自語：“要變了嗎？”

丁峯看着林一生，就好像林一生看那隻土狗一樣專注。這個人，太奇怪了。

“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亮哥看上你這樣的，是你的福氣，你還真把自己當稱甚麼了？一個離了的，裝甚麼矜持？”

這句話的分量太重了，黃月如眼裏閃着淚花：“張成亮，麻煩你帶着你的朋友離開我的店。”

“月如他只是喝多了，你別生氣......”

“滾！”黃月如頭也不回的向着後廚走去。

張成亮嘆息一聲，拉着醉醺醺的朋友上車離開了。

衆人都鬆了口氣，只有林一生嘆息一聲：“再等等吧。”說完，扒拉了兩口麪條也離開了。

胖廚師這會兒神氣起來：“有這麼說話的麼？有這麼欺負人的麼？老闆娘你剛纔要是說句話，我直接去後廚拿把刀子捅了他們幾個！”

他一邊說着一邊偷偷看黃月如，希望黃月如能表揚自己一下，然而黃月如只是嘆息。

雖然她知道林一生沒理由沒必要站出來爲自己擋住委屈，但是，她還是有點說不出來的失落。

土狗再一次來到她身邊，默默趴在地上。

茶館裏，張成亮幾個人坐在包間。

“亮哥不是我說你，你幹嘛對她這麼客氣的，弄得跟個紳士一樣。這種女人，我見的多了，表面上正經的很，私底下還不知道咋樣呢！”

張成亮苦笑；“廢話，這不是還沒搞到手嗎？我就覺得，這女人有味道。”

“拉倒吧，一個開面館的能有甚麼味道，一股子麪條味嗎？不過那身材還真不錯。”

一直沒開口的一個說道：“亮哥，兄弟我問一句，你是真想娶她，還是玩玩？”

張成亮喝一口茶：“當然是玩玩了。我現在正在追合作方老總的女人，能追到的話，這輩子就不愁喫穿了。兄弟有甚麼好建議？”

“玩玩的話就容易多了，我認識那廚師，晚上讓廚師給老闆娘弄點藥，你在她關門的時候去接她回家，嘿嘿......”

“這個辦法行！亮哥你也別裝紳士了，我看着都累。”

張成亮沉思起來：“這樣總覺得不大好。”

“有甚麼好不好的，亮哥該不會對自己的能力沒信心吧，哈哈哈哈哈哈。實在不行，兄弟們可以幫忙…”

“哈哈，去你的......”

林一生坐在臺階上，手裏拿着一塊木頭，從形狀上看，像一個羅盤。不過上面密密麻麻畫了各種動物和亂七八糟的東西。

“應該就是那隻狗才對。不可能搞錯的啊。”林一生自言自語，抬起頭來看着富貴麪館的方向。

身後的旋轉門打開，一個制服短裙的妹子喊道：“破爛大王，倉庫裏有一些箱子，你看看收了去吧。”

林一生大手一揮：“不收不收，沒心情！”

旁邊賣水果的喫驚的張大嘴巴：“哎呦這收破爛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好大的譜！我說兄弟，你都混到這地步了，還擺甚麼譜啊。老哥我以前也是自己當老闆，後來輸的傾家蕩產，現在一樣賣水果從頭再來！”

那妹子無奈的攤攤手：“你是外地人吧，這破爛大王就這脾氣，沒辦法......那我等你心情好的時候來收啊。你記得來啊。”說着，關門回去了。

賣水果的還不死心，繼續開導林一生：“兄弟，可以啊，我看這個妹子對你有意思。你小子有一套啊，你別灰心，等我收攤，咱們一起喝酒，我請你，喝他個三五瓶！老哥我這是沒錢了，要不然喝完酒還能帶你去逼兩拳！對了你知道啥是逼兩拳不！”

林一生不理他，這時走來一個來太太：“破爛大王，我家的老電視機你抽時間收了去。我得去買菜了。你可記着啊！”

“哎呀哥們行啊！老少通喫啊！”賣水果的睜大眼睛，滿是羨慕嫉妒恨。

突然，林一生手中的羅盤指針猛烈跳動起來。

“有反應了！”林一生站起來，向着富貴麪館衝了過去，連喫飯的傢伙，三輪車都不要了。

“哎老哥你咋說走就走！那也行我給你看着車子，你趕緊回來，我收攤後咱們去三五瓶！”賣水果的大喊。

富貴麪館後門，胖廚師站在門口，對面站着離開不久的張成亮三個。

“胖子，記住了？”張成亮旁邊那人說道。

“天哥你放心好了，我說剛纔看着怎麼面熟，原來是天哥。嘿嘿。”

“少拍馬屁，你把事兒辦好了，虧待不了你。”

胖廚師搓搓手：“那沒問題，老闆娘臨走之前肯定喝一碗湯，這都是我做的。到時候我把藥放進去就行了。對了......晚上有人讓我還錢，天哥你看能不能先......嘿嘿。”

“兩千塊少不了你的，看把你急的，拿着。我可告訴你了，錢我先給你了，事兒，別給我辦砸了。”叫天哥的拿出兩千，遞給胖子。

胖子眉開眼笑：“你放心。這事兒錯不了。”

目送着他們的奧迪離開，胖廚師看了看手中的藥，咕噥着：“可惜了，讓他們糟蹋了，哎......這老闆娘。”

胖廚師突然打個哆嗦，轉身回去了。在他身後，一雙眼睛睜冷冷的盯着他。磨牙的聲音很是滲人。

已經是晚上十點，路上的行人又少了起來。

林一生換上一身黑色衣服，看着天空嘴裏唸唸有詞：“北斗，天王星......精華凝結在西北......東南微弱暗淡。”

富貴麪館裏，最後一個客人也走了。黃月如收拾吧檯，打了一個噴嚏：“你們有沒有覺得今天空調格外冷啊。小丁空調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