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

“姓名。”

“姜安。”

“年齡。”

“十九。”

“最近在做甚麼？有沒有在手機上亂點東西，比如瀏覽器裏面跳出來那種黃色廣告？”

“剛高考完沒多久，這段時間在準備選學校，我一般拿手機也就打打電話聊聊天，不會亂點別的。”

“嗯好......記得如果出現陌生網址千萬不要點，另外天上不會掉餡餅，那些要先交錢才能做的兼職都不可信，還有一些公廁牆壁上貼的小妹少婦廣告，也別亂加。”

“最後不能輕信網友,遇到借錢這種事都儘量拒絕。”

“你馬上就要讀大學了，應該懂我們說的這......誒？不對，你叫姜安？”

“嗯。”

“是咱們今年全省的狀元，大街上最近都掛着橫幅那個省狀元姜安？”

“應該…是我。”

“喲，真是聞名不如見面,好好的一個小夥子，沒想到不僅腦袋瓜好使，連人也長得那麼俊兒！”

“怎麼樣，這都要上大學了，有沒有打算交女朋友？我家那姑娘也就比你大一屆，長得挺水靈的，性格又溫柔，她現在啊......”

“警官我是來報案的。”

“哦對,先談這事，就剛剛你說那個莫名其妙的網址，記得千萬別點進去，現在騙子手段很高明，你這省狀元要是被騙了就挨人笑了。”

“不過話說回來,我家那長挺水靈的姑娘......”

...

從警局走出來的時候，姜安神情有些恍惚。

現在是凌晨五點，算下來他硬生生在裏面待了差不多兩個半小時的時間！

本來只是想着來隨便報個案的，讓警方注意一下最近騙子又新添了手段，可以的話興許他們還會給市民們做做反詐宣傳。

只是沒想到，畫風走到一半忽然變得有些不對，明明是來打擊電信詐騙的，到最後卻莫名變成了說媒現場。

即便沒有見過老警察口中那位家中女兒，姜安現在都已經知道對方有多高，有多重，家裏住的房子有多大，交往過多少次男朋友，需不需要彩禮等信息了......

回到正題。

除了這個事外......姜安沒想到還出了點怪異。

在他先前進入警局時，先前那些聊天記錄以及截圖，卻憑空蒸發從他手機裏全部消失不見。

即便他試圖從好友欄中找出名爲“流子”的好友，終究一無所獲，就好像那些事情從沒發生過一樣，他只能進行口頭敘述。

沒有實際證據，這也才被民警做了一系列防止電信詐騙的教育工作，還有說媒介紹，他才得從警局中出來......

打了輛滴滴。

坐上網約車的瞬間，看着那些不知道甚麼時候又重新恢復的記錄和截圖，姜安感覺自己像個小丑。

對面那人。

似乎能精準控制自己手機的信息......

“現在的騙子，有這麼高超的手段麼？”

“如果都能做到這步，那他應該可以直接把我卡里的錢全給轉出去，怎麼還要特意編個正常人都不會信的故事來......”

車窗外的景色從身邊掠過。

路燈昏黃光芒透過玻璃映照在姜安側臉，他緩緩意識到事情貌似有些複雜。

網址還在手機裏。

那些記錄也在。

不自覺地，姜安視線順着對話框的記錄往上移動，之前他沒太認真去思考的內容，此刻也都在他腦海中不斷翻新。

“雖然它們表面上看去和正常人沒多大區別，但它們都沒有正常人的正常體感和代謝表現......”

“......”

望着窗外。

即便沒有刻意去想，但姜安還是不禁回憶起了這段時間的事情。

媽媽李曉月和往常一樣呆在家裏做家務，偶爾會去時代廣場散散步，爸爸姜城雲也像模像樣上着班，回來第一件事就給母親來個擁抱。

這是個很幸福的家......

至少姜安從小到大都是這麼認爲的。

但是最近的話。

他好像真沒從記憶裏有搜尋到二者有關正常生理代謝的事情？

似乎有好長的時間，他都沒有見過這對模範恩愛夫妻進過衛生間了。

現在的季節正是夏轉秋的時候。

按理來說，前幾個月都是很熱的時間段，姜安甚至記得清楚有那麼半個月，家裏幾乎得天天開空調。

從樓下隨便買個東西回來，滿頭都是汗，得趕緊去洗澡，更別提經常出門到菜市場買菜的媽媽，她身上能一點兒汗水都沒有？

這段時間空調都是自己主動要求開的......

爸爸這個最怕熱的人，整個夏天竟然沒有唸叨過哪怕一句。

越往裏思考，姜安就越感到古怪，直到他從網約車走出，看向身前自己走過不知多少遍的熟悉小區，他才從這思緒中退散出來。

“我這是在想的些甚麼？”

姜安搖了搖頭，邁步朝着小區裏走去。

...

...

時間輾轉而過。

牆面分針轉了一圈又一圈。

忙碌了大半晚上的姜安，這次直接一覺睡到了中午十二點，直到臥室門被李曉月敲響叫起牀喫午飯，他才得已睜開雙眼。

打開手機，點進聊天軟件。

與“流子”的對話框裏，最後一句話是他在睡前發送的詢問。

“你前面說的那些具體甚麼意思？”

可惜。

手機另一頭死氣沉沉，直到他醒來都沒有任何消息進行回覆。

簡單起牀洗漱喫飯。

今天過着和往常差不太多的生活，姜安大多數時間都待在臥室內，嘗試着利用自研的IP追蹤程序，打算把這人的信息給查找出來。

很快的，夕陽逐漸沒入西山，昏沉天色壓抑的從遠處滾來，給這座城市增添了一抹荒涼。

爸爸下班回了家。

媽媽在廚房裏做着晚飯要喫的菜。

一下午的搜索無果，姜安壓根沒辦法追蹤到那人的IP地址，亦或者其它半點信息，每次都宣告失敗，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稍稍想了會兒，最終姜安還是決定下樓買了箱啤酒，抱着來到餐桌旁坐下。

“嗯？小安怎麼還去買酒了？”

媽媽溫柔地開口詢問。

“我這不是想着從沒和我老爸喝過酒嘛，這都畢業了，而且明天還是週末，我想和老爸來場父子酒局。”姜安輕笑解釋道。

“就開始想和我喝了？”

“行，讓你見識下甚麼叫做薑還是老的辣。”

爸爸欣然同意，一切都是如此和睦與溫暖。

頭頂的主燈透露出暖色光芒，襯托着相親和氣的一家人。

電視機旁有些年代的十字繡上，靜靜躺着“家和萬事興”幾個大字。

一杯。

兩杯。

三杯......

意識開始變得迷糊，姜安肚子也隨時間推移漸漸有了翻騰。

不少酒下肚，姜爸也講起了長篇大論，對兒子進行了大道理式的教育，說甚麼人不能太驕傲，即便考了第一得好好擺正心思。

做人不要太草包，社會很複雜。

謙虛的人總是會比驕傲的人受歡迎許多。

這些話姜安曾經就聽過不少，現在聽來也只是附和着父親時不時點點頭，即便他不認可這個道理。

覺得自己不需要去受人歡迎。

咕嚕嚕......

姜爸滿杯啤酒下肚。

儘管腦袋帶着些許昏沉，姜安還是努力保持清醒觀察着這一切。

沒有。

甚麼都沒有。

大量充滿氣泡的啤酒進入腹中，姜爸一點兒要打嗝的意思都沒有！

側過頭朝啤酒箱看去，此時喝掉的啤酒已經有了大半，期間姜安清楚記得自己已經進出過衛生間七次了，可整個過程裏，他並沒有姜爸起身去上廁所的一點兒印象。

對方就這麼坐在椅子上，好似從喝酒開始，就沒有從椅子上站起過身？

姜安望着父親，那個陌生人說的事情彷彿歷歷在目。

“常識上......”

“人的胃通常是一千毫升到兩千毫升的容量，以姜城雲先生的身體狀況來看，他最多也不會超過兩千兩百毫升。”

“一瓶啤酒五百毫升，排除掉倒酒時不小心會灑出一點，最少也會有四百八十毫升。”

“十三瓶酒，我喝了五瓶，老爸喝了八瓶......他最起碼也喝了三千八百四十毫升，整個過程不上廁所，即便邊喝邊吸收，但總共就喝了兩小時，這也不科學......”

“......”

“爸，先到這裏吧，我有些扛不住了。”

“行。”

回到房間，將房門反鎖。

進入前姜安特地爲了證明自己的猜想，特地檢查了下衛生間，從昨晚上回來，他每次進出時都會悄然在門縫上夾上兩根頭髮。

如果有人用過衛生間的話，那頭髮就會掉落在地面。

可直到剛纔，頭髮卻依舊存在......

“所以將近二十個小時，爸媽從沒進過衛生間？”

被酒精衝昏的頭腦清醒了許多，躺在牀上，姜安看着對話框裏的網址開始發呆。

要不......

試試？

連自己都沒辦法追蹤到的地址，像這樣的人，真甘願做一個騙子？

興許那個傢伙說的是真的？

腦海中的思緒掙扎許久，過了好長一會兒，姜安決定趁着酒勁，莽撞一回。

拿起手機，他目光再次聚焦在那串奇怪網址上。

右手拇指輕輕抬起，他最終還是點了下去。

【網絡連接中......】

【正在進入網絡地址】

【......】

【姜安你好，當你能夠看見這句話的時候，我想你應該已經通過自己方式來證明我所說的話。】

【作爲未來的你，我目前能夠提醒你的，也就只是讓你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那可是個喫人的世界。】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接下來會遇見一個叫做馮蘭蘭的女人。】

【假設你在那兒沒有任何頭緒，可以試着在她打好關係，儘量和她挨在一起，如果她覺得你有價值的話，那在這次的故事裏，她大有可能會救你一命。】

【努力活着出來吧。】

【我希望我們有再次聊天的時候......】

這些話應該是那個“流子”留下來的。

姜安滑動着頁面往下看去，只是接下來的東西，就讓他有些摸不着頭腦了。

那是一篇恐怖懸疑風格的小說......

但細看又好像不太對勁，就在姜安準備繼續往下劃到時候，他卻發現臥室裏不知甚麼時候靜得可怕。

漆黑，寂靜。

除卻手機屏幕的亮光，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幾秒後......

姜安的大腦在剎那間被密密麻麻的文字填滿！

他眼前的世界忽然沉寂了下去，陷入一片徹底的黑暗。

最後留存在他腦海中的，只有兩段突兀小字......

【姓名：姜安】

【人設：好色的渣男攝影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