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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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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天剛擦黑,張偉家開始生火做飯。

四條蛇的肉切成小段,用白水燉燒,水才燒開不久,木製鍋蓋的縫隙中就飄出濃郁的香氣。

“媽,蛇肉真的能喫嗎?”

張採站在竈沿邊,看着鍋上冒出的白氣,小巧的瓊鼻中吸入飄來的香氣,怯聲怯氣的問道。

李靜坐在竈門前的小凳子上一邊往竈膛裏添柴,一邊笑着說道:“肯定能喫啊,蛇肉很好喫的!”

小傢伙的眼睛亮了一下,看起來又有點膽怯的樣子,可終究是經受不住那肉香的勾引,不時貪婪的吸鼻子,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這時,張偉拿着兩個白蘿蔔走了進來。

小傢伙一見,笑眯眯的問道:“鍋鍋,是要往肉裏燉蘿蔔嗎?”

“嗯!”張偉點點頭,有些遺憾的說:“可惜沒有雞肉,不然就能燉一鍋龍鳳湯了。”

小傢伙立即好奇的問:“鍋鍋,甚麼是龍鳳湯?”

張偉笑着解釋:“蛇又叫小龍,雞像鳳凰,把蛇肉和雞肉一起燉,就叫龍鳳湯。”

小傢伙格格嬌笑:“鍋鍋,你也太能扯了,把蛇和雞說成龍和鳳,那蘿蔔又是甚麼?”

張偉不假思索的道:“蘿蔔是大人蔘啊!”

李靜在一旁實在是聽不下去,起身拿過他手裏的蘿蔔,嗔道:“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嘴這麼花喵!”

說着開始打水清洗蘿蔔。

張偉自覺的走到竈門前,接下燒火的活。

等蘿蔔下鍋,再燉上一會兒,鍋裏的香氣更加濃郁,飄進屋裏幾人的鼻中,也從門窗飄出,飄入外面的漫天風雪中。

在竈屋後面的斜坡上,大約五六十米的距離有一棟不大的吊腳樓,從木板牆壁的顏色來看,這房屋才修建沒幾年時間。

只是屋裏簡陋,堂屋裏除了正面牆壁上貼着一張偉人畫像之外空空如也,旁邊的火塘房裏光線昏暗,火塘裏的火燒得不旺,淡淡的青煙嫋嫋。

火塘前,一個女人坐在椅子上低頭打盹,旁邊的小板凳上,一個五六歲的男孩抱着一個比他還小的女孩,兩人小聲的說着話。

“鍋鍋,我又餓了!”

男孩看了看旁邊打盹的媽,低聲道:“我去給你找兩個洋芋燒了喫!”

“嗯嗯!”小女孩臉上暈開兩個酒窩,小腦袋點的像小雞啄米似的。

突然,她吸了吸鼻子,有些茫然的說道:“鍋鍋,你聞到了沒有,好香!”

小男孩失笑:“洋芋還沒燒,哪有甚麼香......”

話還沒說完,鼻中也聞到一股香味,他不由的呆住。

哪裏來的香味?

這又是甚麼香味?

好饞人啊!

還沒等他回味過來,外面傳來幾聲跺腳聲,隨後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小叔,是你......”

看清來人,小男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驚叫了一聲,目光隨即滯在來人手裏端着的海碗上。

香味兒正是從那海碗裏發出的,這麼短暫的一會兒,濃郁的香味兒已經飄滿了整個屋內。

來的人是張偉,他手裏端着的是燉好的蛇肉蘿蔔湯。

屋裏的三人,是他的大嫂陳秀,侄兒張軍,侄女兒張麗。

兩年前,大哥張文進山打獵出事後,就剩下大嫂陳秀帶着兩個孩子生活,日子過得極爲艱難。

只因爲那次出事,不僅是張文一個人出事。

那次,張文進山時還帶了一個遠房堂弟張瑞,以及同村的一個小年輕王飛。

三人進山,晚上遭遇了狼羣。

在逃跑時,張瑞跑得慢,被羣狼喫得骨頭渣都不剩,張文和王飛慌不擇路掉下懸崖。

張文當時摔得不成人形,王飛掉落的地方有一棵樹,僥倖撿回一條命,但摔斷一條腿,成了殘疾。

由於是張文帶着張瑞和王飛進山的,出事後兩家人找陳秀吵鬧,最後還是張開明出面,賠了王飛家一百塊錢,賠了張瑞家兩百塊錢,纔算暫時息事寧人。

當時是1979年,城裏工人的月平均工資才二十來塊錢,農村還是大集體生產隊時代,三百塊在城裏都是一大筆錢,更何況是在窮鄉僻壤的石河村。

張偉家不僅欠了債,大嫂陳秀更是經受不住喪夫之痛,神經受了刺激,平常好好的,可一旦受了刺激就會發瘋,成了半個“瘋婆子”。

在這個落後的年代,正常家庭都生活艱難,陳秀這樣半個瘋婆子帶着兩個孩子,生活有多難就不用說了。

然而,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挑苦命人,陳秀一家人的災難遠不止如此。

幾年後,張軍和張麗雙雙被人販子拐賣,陳秀成了真正的瘋婆子......

回憶如浪潮般,張偉只覺得心口被拍打的好疼,大嫂、侄兒、侄女可都是他的親人啊!

上一世他選擇了走出去,沒有顧及到家裏和親人,這一世重來,再次看見大嫂、侄兒和侄女兒,他更加堅定要留在家裏,守護家,守護所有的親人。

“軍軍!”

張偉按捺住心頭堵得慌的情緒,叫了一聲,將手裏的海碗遞向侄兒,笑着道:“看,小叔給你們帶甚麼好喫的了?”

“小叔,是甚麼好喫的?好香啊!”

張軍還沒說話,張麗蹣跚的小跑過來,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吞嚥着口水問道。

“是肉!”張偉笑着說道。

“肉!!!”

“是肉啊,難怪這麼香!”

張軍和張麗都張大了嘴巴,流着哈喇子,小臉上都露出誇張的驚喜。

這時,打盹的陳秀也醒了過來,起身看見張偉手裏端的海碗,鼻中吸入濃郁的香味兒,忍不住問道:“偉偉,你從哪裏弄的肉?”

“大嫂!”

張偉親熱的叫了一聲,笑着道:“我挖疙蔸時挖到一個蛇窩,抓了蛇燉了蘿蔔,端一碗給你們喫。”

陳秀看着那一大碗蛇肉蘿蔔,真想接過來立即開喫,她和兩個娃兒都好久沒喫過肉了。

可是,她強忍住說道:“一條蛇纔多少肉,你端這麼大一碗來,爸媽他們就沒喫的了,你還是端回去吧!”

現在誰家的日子都不好過,平時爸媽那邊就經常補貼自家,好不容易有點肉,她再怎麼想喫也不忍,狠心的拒絕。

張偉將海碗放在舊桌子上,笑着道:“大嫂,我抓的可不是一條蛇,有十幾條呢!”

“你和軍軍、麗麗放心喫!”

“今天吃了,明天也還有!”

說完,不等陳秀回話,轉身出門。

回家的路只有短短的幾十米,張偉卻走了兩分鐘,他走得很慢,彷彿每一步都很沉重。

這不僅是因爲再次看見大嫂一家的境況後,他感到肩上的責任更重,還因爲他有一個不太妙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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