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等宋祈安醒來，已經是三天後。

這是他的第三條命，身體已經略微虛弱。

他疲憊地走出昏暗潮溼的地下室，打開房門想要好好休息一下，卻撞見溫舒然和溫詩雅雙手拿着禮花筒。

砰的一聲，綵帶從宋祈安的頭頂悉數落下。

幾秒過後，兩人看清是他，眼中的欣喜瞬間全無，甚至眼底染上一絲憤怒。

溫詩雅一把扔掉手中的禮花筒，生氣地說：“怎麼是你？我還以爲是啓恆叔叔呢，早不來晚不來，偏要這個時間回來。真掃興！”

三天的滴水未進，宋祈安甚至連女兒的話都沒力氣反駁，索性無視直接進了廚房想要找點喫的。

勺子碰到水果蛋糕時，溫舒然一把打掉了他的手。

眼神冰冷地說：“誰讓你喫這個的？”

宋祈安望了望空無一物只有蛋糕的冰箱，他剛想回答就被塞了一塊熟的豬肝。

“你身體虛弱，只能喫這個。”

宋祈安看着一大塊豬肝，胃裏翻湧起來。

他從不喫內臟，甚至連看到都會反胃。

瞥見他難受的臉色，溫舒然不耐煩地科普起來：“豬肝補血，對你來說是最合適的。”

“別鬧脾氣了，行不行？”

而宋祈安心裏泛起一陣苦澀，原來她的安排都在爲顧啓恆着想。

在她的注目下，他還是忍着反胃把豬肝都吃了乾淨，轉頭就要回房間。

結果一出門就遇上剛進來的顧啓恆。

見到他，剛纔還面色不悅的母女二人，瞬間開心起來。

紛紛跑到他身邊，祝賀他身體好轉。

宋祈安不想看見，扭頭就要走，卻被顧啓恆叫住。

“真是謝謝宋先生，願意爲我輸血。”

只是一句話，宋祈安瞬間明白。

他會臉色蒼白是因爲被抽了身體一大半的血，溫舒然會逼着他喫補血的豬肝是因爲他的血對顧啓恆有用。

這一刻，他的身體如墜冰窟，渾身發冷。

腦子許久都沒反應過來，還是一旁的溫詩雅踢了他一腳，痛覺讓他回了神。

“啓恆叔叔和你說話，你怎麼不理人？”

“老師說不講禮貌的小朋友要被打！”五歲的溫詩雅嘴巴鼓起來，手裏拿着戒尺。

像模像樣地一下一下鞭打在宋祈安身上，嘴裏振振有詞。

宋祈安瞬間冷了臉，第一次對她說了重話。

“溫詩雅，我是你的爸爸，不是壞人！”

聽到指責的顧啓恆把溫詩雅抱在懷裏，替他辯解：“詩雅還是孩子，你罵她幹甚麼？”

宋祈安看見辛辛苦苦養了五年的女兒對他只有冷臉，壓抑多年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

拽過溫詩雅，一巴掌扇在她的屁股上，溫詩雅也嚎啕大哭起來，引來溫舒然。

溫舒然不問緣由，抬手甩了一巴掌給宋祈安，怒道：

“如果你不會當爸爸，就讓啓恆教教你怎麼做！”

“動物就是不如人，獸性不減！”

宋祈安有些恍惚，明明誇他溫柔，通靈性的人是溫舒然，如今嫌棄他的人也是溫舒然。

被打的溫詩雅跑了過來，怒氣衝衝地說：“我不要你當我的爸爸，你快離開我家！”

一旁的顧啓恆順勢提議讓他去休息休息，結果他剛碰到宋祈安的瞬間，就摔倒在地。

宋祈安都沒明白髮生了甚麼，溫舒然就惡狠狠地瞪着他，指着門吼道：“沒想到你心腸這麼狠，啓恆不過是安慰你幾句，你就要這樣對他是嗎？”

“看來你還是學不會怎麼當人。”

宋祈安愣在原地，看着妻子和女兒守護在顧啓恆身邊漸漸離去的背影。

心臟頓時像是被刺穿，疼痛遍佈全身。

他沒辦法裝作不心痛，不在意。

可事實是他愛了多年的妻子，養育五年的女兒也不喜歡他。

宋祈安感覺耳朵嗡嗡作響，頭暈目眩，雙手扶着門框努力平靜下來。

他自嘲地想，溫舒然，如你所願。

我很快就不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