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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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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春寒料峭,雨水淅瀝,寒氣侵襲人心。

被帶到了牢裏的另一間房前,蕭羨魚佇立良久,久到看管的獄卒幾乎瞌睡。

“要進了去嗎,那位也在裏面了。”獄卒開始催。

爲了見他,她特意整了整發髻衣裙,儘量使自己不那麼狼狽,腳步卻怎麼也不願邁進去。

“姑娘看起來很害怕,但蕭侯好不容易請動的,姑娘進吧,莫讓那位久等。”

何止害怕,還無地自容,但......似乎也別無它法。

蕭羨魚深吸口氣,便要上前準備推開那扇笨重的鐵門。

可那獄卒卻搶先一步幫忙推開,說:“姑娘力氣小,我來。”

蕭羨魚露出一絲訝異,心裏打鼓起來,攥緊袖裏冷冰的雙手,一言不發。

全天下近幾年對於他平步青雲,升居高位,輔助新帝對抗太后的流言蜚語沒斷過,說他手段狠辣,城府極深,乃皇帝鷹犬之首。

可她知道他老實木訥、不會奉承,是一個做事小心翼翼,安分守己的人。

小時候兩家交好,爹爹經常帶她去沈家。他比自己長五歲,她要甚麼,他都老老實實滿足,只要一看見自己,他的眼睛就離不了她,可只會照說照做,話卻像舌頭打了結一樣的少,偶爾露出稚氣的傻笑。

天公無情,偏在她七歲時,沈父牽連一樁構陷案,吐血身亡,沈母也傷心過度去了,彷彿天塌了一半,他變陰鬱起來,但對她依舊那麼好。

直到她十四歲,父親出征前交待家裏與沈家交換婚帖,就差那麼臨門一腳,她家反悔了,沈家上門定親的人連侯府的大門都不給進,全被勸回,事情鬧得人盡皆知,自此兩家關係破裂,不久後她則許配去李家那個冰窟裏......

蕭羨魚踏了進去,這裏似乎是大理寺卿辦差之處,比牢獄裏好太多,裏面暖意融融,驅走一身溼冷,但她記得他自小身強體壯,毫不嬌氣,怎麼都初春了,竟讓人在這種酷吏之地燒着京城裏有名的香息暖碳。

蕭羨魚咬咬脣,繞過黑沉的屏風,繼續往裏走。

透過鐵窗看見正下着雨水,窗旁有一張古樸大氣的書案,書案前一道高大的身影提筆微動,聽見她細不可聞的腳步聲時,抬起了頭。

他停了筆,輕輕擱下,直勾勾地盯着她,眉目俊朗的臉上沒有任何神色,那站直了的姿態很明顯看出肩腰線條俱佳的身段,又着一襲玄色繡祥雲錦袍,極具英氣與威懾。

這是四年來,蕭羨魚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看沈珩,隨軍在外一年,原本白皙的膚色稍稍黑了,但模樣還是一如當初好看,氣勢已天差地別。

本次大捷,他輔佐將帥有功,高升一品,官拜右相,賜封國公,真正實權與榮耀在手,無人可及。

正是因爲如此,世人諂媚,揣摩其追名逐利的野心,皆以代表實權的官職稱呼,這有爵不稱的特例,整個朝廷算他獨一份兒。

她垂下眼,不敢與其對視,只溫聲道:“見過沈相爺。”

沈珩負手來到她面前,說道:“四年了,到了這生死關頭,你才豁得出來見我。”

蕭羨魚一張臉着了火般,既羞憤也心虛,她是真的豁出去了,不要尊嚴,開門見山。

“那明明是誣陷......只要能保住我家,寧勇侯府在朝廷之上會與你同進退......”

語氣透着不安的懇求。

沈珩卻是背過身,不想聽這些。

良久不應她,好像不願再多看她一眼,蕭羨魚咬咬牙,撲通一聲跪在堅硬的地磚上,“我求你!”

那高大的身軀頓了頓,隱沒在陰暗裏,像是隨時要離去。

蕭羨魚漸漸絕望了,她高看了寧勇侯府的影響,也低估了沈珩對她的恨。

是她活該,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沈家大公子與寧勇侯府三姑娘青梅竹馬,結親是鐵板釘釘上的事。

如果不是四年前她默默認同兄長在定親當日臨場反悔,另擇新婿,沈珩如今應該是她的夫君。

到底是自己虧欠了人家,她認,都認!

可寧勇侯府不能徹底斷送在她手上,沈珩不就是要她這個以往高高在上的貴女在他前面屈辱認錯,悔不當初麼,她便順了他的意。

思罷,蕭羨魚雙手着地,正要狠狠磕頭下去,豈料沈珩忽然過來,大手一下把她拎起來,寬大的身軀將人包了個嚴嚴實實,低低在她耳邊說道:“求人辦事,是不是該給點誠意?”

“我給你磕頭懺悔......”

“呵,不是這樣的誠意。”

“沈珩......那是甚麼誠意?”

“你是成過親的,不知道一個男人向一個女人要誠意是指甚麼?”

蕭羨魚的眼淚在眸子裏打轉,這是極大的羞辱......

他真的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沈珩了,怎麼可以那麼對她。

“快點!”

她顫了顫,畏畏縮縮把脣貼了過去。

沈珩沒有回應,只是喘着息,閉上眼,似乎在回味,又似乎在忍耐,卻忽然發力親吻,嚇得蕭羨魚渾身被恐懼罩臨。

半晌後,伏在她耳邊低聲說:“這事我管了,但我要的不是那些,我要的......是你必須親自還的。”

......

大理寺消息,寧勇侯府嫡女私稅案只沸揚一日便有新證據出現,無罪釋放回府。

最讓人茶餘飯後相談的卻不是這件事。

而是新晉右相沈珩立了婚書,將娶這位剛被重案釋放的嫡女,消息一朝沖天,震動朝中內外!

許多人以爲是謠傳,但隨着數之不盡的聘禮抬進蕭家,方坐實了親事。

安壽宮內,老太監祥公公急色匆匆跑進門,停在一身雍容華貴,正在禮佛的蕭太后身後。

“稟太后,不好了,那個沈珩居然要娶三姑娘!”

敲木魚的聲響赫然停止,蕭太后年過四十,歲月優待的面容只顯露了淡淡的皺紋,她訝異地睜眼,被宮女端莊地扶起身。

蕭太后不可思議道:“他都當右相了,還願意娶一個和離過,又再嫁,還嫁不進門的女子當正房?”

可笑的是,還牽涉過案件剛脫身的那麼一個女子。

“誰說不是呢!當年蕭沈兩家父輩是舊交,有意聯姻,那時候三姑娘才豆丁那麼大,要不老侯爺夫人和沈夫人不對眼,都不同意,老爺子們早交換婚帖了。

此事原以爲打消了念頭,可不想四年多前兩家又打算定親,幸好您先知道了,趁老侯爺不在給擋了下來,讓二公子當衆反悔,這親事纔沒成。”

提起自己這位大哥,蕭太后想惱也沒法惱了,人在戰場上回來便是病重,拖了一年已駕鶴歸西了。

祥公公道:“您選了朝中三品李家的五郎,三姑娘也嫁了過去,事情就穩妥了,誰知沈珩有今日大運!太后,此人本就與新帝一條心,此番卻要娶您不想再管的孃家人,這等於是......”

等於是打了蕭太后的臉面,他不敢說出來。

蕭太后實在沒想到沈珩會來這麼一招,不免憂心。

先帝膝下無子,年歲未到半百忽得重疾,死前立了詔書要同宗同脈的晉王繼承江山。

那晉王過去並不得人心,可以說是毫無存在感,繼位後治國理念獨立奇行,先帝時期頒佈的制度不是被逐漸廢除,便是修改得面目全非,可沒人知道,那些全是她的心血啊!

本以爲先帝一死,天下在自己手裏了,沒成想千算萬算,落晉王手裏,這其中,那沈珩還起了決定性因素。

但自古以來也不是沒廢帝的先例,這天下還是要掌控在自己手裏才穩啊,一步一步來罷。

縱觀局勢,太后思索後,又安定了,說道:“哀家把三丫頭嫁給李家,不想她一直無出,李家說要和離。哀家費盡心思又把她弄去毅遠侯府,還沒進門先把人剋死了,罷了,沈珩覺着自個兒八字夠硬,偏要吃回頭草,哀家還能不遂他意嗎?”

祥公公直點頭,“是是是,老奴還覺着沈相是要爭當年損失的顏面,三姑娘日子怕是絕不好過。眼線說,看見三姑娘是紅着眼出的大理寺......”

“當然不會好過。寧勇侯府自我大哥和盛忠死後,沒出息過人了,只剩個門面。這回出事,盛銘沒要死要活地求哀家,看來是清楚他們沒有利用價值的了,既如此也不必理會她死活。這樁婚事萬衆矚目,沈珩這些年樹敵不少,仗着自己的功名勢力要娶一個爭議如此大的女子,還插手了大理寺的案件,且看那場面撐不撐得過來。”

寧勇侯府雖與自己有親,但個個不中用,早淪爲棄子。

一個沈珩,這麼短時間內力挽狂瀾了私稅案,戲可沒那麼早落幕。

祥公公露出瞭然的笑,端了茶給太后:“太后說得是,咱們啊騎驢看唱本,走着瞧。”

蕭太后胸有成竹:“沈珩已年過二十三,目前無妾無子,就算把人娶回去,也是個沒福氣的,弄不好沒進門前也被克了,如此一來是爲哀家省得好大的功夫,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尋找那個孩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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