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總算是熬出頭了,姑爺如今大捷回京,陛下還要親自封賞他,這麼多年,總算是熬過來了,日後你與姑爺兩人和和美美,甜甜蜜蜜的,再給姑爺生下嫡出的世子,奴婢想想都覺得開心!”
蘇藍目光定定地看着銅鏡中的自己,一雙柳眉此蹙非蹙,一雙明眸似笑非笑,神色溫婉,模樣清麗無雙,如同出水芙蓉一般。
只是——
她與屈漸行成婚當晚,就突然接到邊關急報,駐守邊關的安慶候身受重傷,作爲世子的屈漸行連洞房都來不及入,就毅然帶兵救父。
一別六年,這六年,屈漸行在邊關數次立下赫赫戰功,而她作爲安慶候府的世子夫人,既要操辦安慶候的喪事,當時更要安撫年老喪子,中年喪夫的老夫人和侯夫人,撐起來偌大的侯府。
蘇藍摸了摸自己的臉,她嫁入安慶候府的不過十七歲,如今已經二十三了。
旁的女子這般年紀,早已兒女雙全,而她卻連房都還沒有圓。
說起來,整個上京的貴族婦人都要在背後暗暗憐憫與她,不過見了面,卻還要贊她一句貞靜賢淑。
“我這副妝容,是否寡淡了一些,還是上些胭脂吧,看着喜慶些,還有衣裳也換一身粉白色的吧,這一身煙青色顯得太過老氣了。”對於春喜剛纔說的話,蘇藍自然也是嚮往的。
這幾年,她雖然撐起侯府,但是到底也希望自己家庭圓滿,兒女雙全的。
所以,她一改往日的沉穩端莊,決定打扮得俏麗一些去迎接屈漸行,怎麼說也分別多年,再次重逢,蘇藍想要給他留下一個好印象。
春喜聽了蘇藍的話,當即重新給蘇藍打扮了一番,然後纔跟在蘇藍的後頭,出了蘭心苑。
然而,蘇藍髮現從蘭心苑出來後,府上的下人都忍不住偷偷抬着眼打量了她一下,那目光隱隱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蘇藍趕着去老夫人是松鶴園見屈漸行,所以也沒有多想。
然而,進了松鶴園後,蘇藍臉上一直洋溢着的淡淡笑意就已經僵住了。
……
他當即蹙了蹙眉心,這才抬起眼看向了臉色僵硬的蘇藍,語氣堅定道:“藍兒,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已經對不住你了,不能再對不住柔兒了。”
“她也是清白人家的好女兒,父母都爲國壯烈了,我不能讓她做妾,我會向陛下討要封賞,將她抬爲平妻的,希望你不要阻攔,以後我會好好補償你的。”
已經對不住她,不能再對不住柔兒了——
向陛下討要封賞,抬爲平妻——
本來腦子一片空白的蘇藍聽到屈漸行這句話時,終於緩緩回過神來。
蘇藍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屈漸行那張自己日思夜想,卻到底在腦海中模糊了的俊臉。
她咬了咬薄脣,一行清淚最終沒有忍住蜿蜒落下。
見到蘇藍流淚,屈漸行臉上的神色也是一僵。
“藍兒——”他聲音沙啞,臉色凝重地看向了蘇藍,他想要替蘇藍擦去臉上的清淚,但是祖母還沒有應允他的請求,他還得繼續跪着。
“藍兒,此事實在是漸行做錯了,是漸行對不住你,這幾年,若不是你在侯府照顧一家老小,我們侯府早就不知道成甚麼樣子了——這個孽畜,真的是,氣死我了!”老夫人見蘇藍落淚,當即也臉色慈愛又心疼地看向了蘇藍。
蘇藍深呼吸了一口氣,這纔拿出手帕,輕輕擦拭掉自己滿臉的眼淚,然後抬起眼,看向了屈漸行。
“既然夫君與這位柔夫人兩情相悅,又已經兒女雙全,如此情深義重,藍兒哪有不成全的道理。”蘇藍一字一頓地說道。
聽蘇藍這麼說,屈漸行的眼底當即浮起了一喜色來,心裏頭一直懸着的大石頭也穩穩放下了。
他激動得甚至從地上直接站了起來,一把攥住了蘇藍的手,雙眸感激又愧疚地看着蘇藍,斟酌了一番,這纔開聲道:“藍兒,我就知道,你是最賢惠懂事的,這些年真的辛苦你了,你放心,我絕不會虧待你的,日後,我定然會好好補償與你的。”
蘇藍看着屈漸行熱烈的目光,只覺得心裏頭發苦,苦的她甚至有一種想要嘔吐的衝動。
……
蘇藍想到這會兒回過神來,但是心口仍然有一種喘不過來的疼痛感。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卻傳來了老夫人身邊崔嫲嫲焦急的嗓音。
“夫人,侯夫人救命啊!老夫人大發雷霆,在祠堂對侯爺動用家法了,你若是不去勸阻,恐怕要將侯爺打死了!”崔嫲嫲着急萬分地說道。
“夫人,你聽老奴一句勸,那外頭來的柔夫人如今生了一兒一女,這進府必然是要進府的,這侯府的血脈沒有道理流落在外的,你與其爲了這事兒跟侯爺起了嫌隙,將侯爺生生推給了她,倒不如賣侯爺一個好,讓侯爺記得你的好,你這日後的日子纔好過啊。”另一個嫲嫲也低聲勸道。
“是啊,侯夫人,現在可是京城,咱們府中的下人都是服你的,便是讓她進了府中,她也越不過你的,但你若是跟侯爺鬧僵了,傷了夫妻情分,那日後可就不好說了——”
這些嫲嫲平日裏頭都對蘇藍是尊敬的,若沒有蘇藍,這個侯府早就散了,哪有今日的安生日子過?哪能等到侯爺班師回朝,加官進爵呢?
蘇藍也知道這些婆子嫲嫲是爲她考慮,她素來聰慧,一屆婦人獨自撐起侯府,也不是癡傻愚笨之人。
她心裏頭明鏡似的,這老夫人對屈漸行動用家法,不過是做戲給她看的。
想要安撫住她,讓她不要鬧得太難看了,免得被世家大族看笑話。
她自然也明白,這個時候順了屈漸行的意思,將那柔夫人迎進府中好好照顧,對他的一雙兒女視若己出,依照屈漸行的性子,自然會對她萬分看重,百依百順的。
日後,等她生了自己的嫡子,這侯府大夫人的位置便能穩坐如山,別說一個柔夫人,再有十個八個也撼動不了她的位置。
道理她都懂得,可是她心裏頭真的很難受。
她真的,很難受,很難受啊。
“小姐,若是想哭,就哭出來吧,這些婆子實在是逾矩了,奴婢將她們都趕出去就是了!”春喜見蘇藍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當即氣呼呼道。
然而,蘇藍卻叫住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