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
某無名山谷,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郄龍靜靜地潛伏在大片裸露的山石之間,一支10式12.7毫米大口徑半自動狙擊步槍架在身前,槍身上覆蓋着僞裝網,完全和山石融爲一體。這裏是高海拔地區,除了少量苔蘚,寸草不生,山頂積雪長年不化。
他已經在這條山谷內潛伏了三天,目標始終沒有出現,隨身攜帶的補給品也快消耗殆盡。他不在乎缺糧缺水,就算沒有任何工具,自己也能在極端複雜的環境中生存下去,這是一名特種兵最基本的入門技能。
他隸屬高度保密的龍刺特戰隊,具體人數不詳,絕少有人知道該部隊的存在。
龍刺特戰隊自成立以來,戰功卓著,卻默默無聞,很多人都是烈士的後代,絕對忠誠。他們本身就是特種兵,經過最嚴酷的選拔纔有資格參加入隊考覈,淘汰率高達95%以上,只有最勇敢最強悍最聰明的人才能留下了,接受爲期18個月的地獄式訓練。
郄龍三年前加入龍刺特戰隊,一年前開始參加實戰,從未失手過。他今天要等待的目標,是一個極端組織,其首領極爲神祕,沒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該組織近期以來活動猖獗,頻頻製造事端,危害國家安全,其骨幹成員業已潛入境內,密謀策劃破壞活動。國家反恐中心獲悉極端組織潛入境內的消息後,立刻組織精幹力量進行偵察搜捕,成功抓獲多名該組織的骨幹分子,但其首領在逃。
反恐中心迅速調集精銳力量進行搜捕,同時封鎖邊境,防止其首領外逃。但十幾天過去了,始終沒有找到目標的蹤跡,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反恐中心經過分析大量蒐集來的信息,判斷目標將會在近期越境外逃,地點不詳。
封鎖線長達幾千公里,不可能處處設防,只能重點封堵,困難程度可想而知。郄龍是最後一道防線,穿過無名山谷就是著名的達罕走廊了,那裏溝壑縱橫,山洞極多,大多相連,直通鄰國,根本無法追擊。
儘管是剛入秋,山谷內的早晚溫差卻很大,此刻已降至零度左右,風冷刺骨。郄龍身穿保暖透氣的僞裝服,無懼刺骨的寒風,一直通過狙擊步槍上的測瞄合一紅外熱成像瞄準鏡,仔細觀察下方山谷,不放過任何可疑的情況。
郄龍一動不動地觀察了半個小時,始終沒發現可疑目標,但卻看到了一隻雪豹飛快掠過險峻的山岩,消失在無邊的黑暗中。他不受外物干擾,注意力全部放在下方的山谷內,中間數百米的開闊地帶是必經之路,目標如果出現,這裏是最佳的狙殺地點。
像目標這樣極度危險的極端分子很難活捉,當場擊斃是最保險的辦法,若有活捉的可能性,郄龍當然願意一試,此人身上肯定有高價值的情報。對於這個問題,他出發前得到了首長的明確指示:絕不能讓目標逃出國境,死活不論。
不管對方的反恐價值有多高,都不能抵消他曾經犯下的罪行,血債血償!
半小時後,天色漸亮,山谷兩側的峯頂盡染曙光,映襯着谷底更爲幽黑深邃。郄龍取下別在肩頭下方的軍用水袋吸管,打開水嘴,倒一些水在掌心,然後抬手抹臉清洗。他當然不是愛乾淨,只想用冷水來趕走睏意,黎明前的時刻最爲關鍵,必須保持絕對清醒和高度警惕。
高海拔地區的低溫讓水袋中的水甚是冰涼,以此洗臉,的確能令人精神一振,睏意和疲憊暫時消退。郄龍不敢多浪費寶貴的淨水,水袋中的水只剩不足三分之一了,而山谷中沒有水源,除非爬到峯頂去採雪,十分危險。他很快重新別好水袋的吸管,繼續用瞄準鏡觀察下方的山谷,目鏡中的景物呈現出一片暗綠色,暫時沒有可疑目標出現。
……
幾乎就是槍響的同時,帶頭的嚮導被大口徑子彈準確命中,整個人從腹部被打斷,上半身子直飛出去,墜落六七米外。兩截屍身並未死透,手腳仍在抽搐不止,內臟散落一地,觸目驚心。槍聲在山谷中迴盪不絕,另外四人還未從震驚中反應過來,誰也沒有說話,面面相覷,眼神極爲恐懼。
數秒之後,終於有人率先反應過來,卸掉揹包,扭頭就往回跑。另外兩人人也想跟着跑,卻被較爲冷靜的同伴大聲喝止,然後三人迅速分開,各自尋找掩蔽物,沒有盲目後退。郄龍很快瞄準跑步後撤的目標,冷靜扣動扳機,沉悶的槍聲過後,目標身體被洞穿,帶着可怕的創口栽倒於地,當場斃命。
槍聲不久消散不聞,山谷中又恢復先前的平靜,但陽光已經照射下來,正在驅趕最後的黑暗。郄龍原地不動,神色如常,繼續搜尋另外三名目標的蹤跡。他雖然成功擊斃兩人,可憑直覺認爲目標並不在其中,另外三人才是關鍵。首先擊斃之人應該是嚮導,以目標的謹慎和狡詐,絕不會走在前面。
第二名被擊斃之人更不像是目標,看到死人便失去冷靜,嚇得掉頭就跑,結果被當場擊斃,估計是個毫無經驗的新手。及時隱蔽藏匿的三人則很有經驗,其中必有帶頭者,目標或許就在其中。山谷兩側有不少凸出的岩石,此刻仍處於黑暗當中,可以用來隱蔽前行,不容易被發現。
郄龍使用紅外熱成像瞄準鏡,仔細搜尋山谷兩側凸出的岩石,查找藏匿目標的蹤跡。他心裏很清楚,山谷很快就會被陽光籠罩,紅外熱成像瞄準鏡那時會失去作用,時間對自己較爲不利。10式狙擊步槍的攜行袋中有日間使用的白光瞄準鏡,更換起來也很方便,但需要撤離狙擊點更換,不然很容易暴露位置。
他估計陽光籠罩整個山谷還需要幾分鐘,因此沒有選擇更換白光瞄準鏡,繼續使用紅外熱成像瞄準鏡搜尋目標,希望能速戰速決。
隨着陽光不斷下移,瞄準鏡中的暗綠色場景也逐漸變得明亮起來,較爲刺目,景物也略顯模糊起來。郄龍始終保持應有的冷靜,環境的變化雖對搜尋產生不利的影響,但整體局勢則仍在自己掌控之中,目標絕難逃出山谷,全部殲滅只是時間問題。他開槍之前,已經用隨身攜帶的軍用衛星電話發出了信號,支援部隊正在全速趕來,目標已是插翅難逃。
藏匿在山谷中的目標,顯然也清楚不能停留在谷內,很快開始行動。他們藉助山石的掩護向前移動,打算儘快衝出山谷,進入達罕走廊。走廊內有接應人員,雙方計劃早上七點半在境外三公里出會合,此刻距預定時間已不足一個小時了。三人急於離開山谷,忍不住加快行進速度,結果很快就暴露在瞄準鏡中,身影清晰可見。
郄龍不久鎖定目標,果斷扣動扳機,彈頭準確命中帶頭前衝之人,當場打成兩半,慘不忍睹。另外兩人嚇得不敢再前衝,及時躲入一大塊凸起的山石後,半天不見任何動靜。被擊斃之人的殘缺屍體就散落在山石附近,四肢還在微微抽搐,看上去極爲瘮人。陽光此刻終於籠罩整個山谷,黑暗盡退,轉眼間便消失不見。
目標躲在凸起的山石後不出,估計被嚇破了膽,不敢再輕易露頭。對手的武器太變態,一槍能把人打成兩半,真正是死無全屍,太可怕了。郄龍也沒有繼續開槍,趁機更換上白光瞄準鏡,順利完成晝夜作戰的轉換,沒有移動位置。他此刻已是勝券在握,五個目標已被擊斃三個,剩餘兩人被困在山石後,進退不得,除非投降,否則早晚被擊斃。
郄龍瞄準目標藏身的山石,耐心等待射殺的機會,塗抹着僞裝油彩的面部神色如常。五分鐘很快過去,山石後沒有任何動靜,目標似乎已經嚇破了膽,輕易不敢露頭。郄龍迅速判斷現場形勢,自己已牢牢掌握主動權,不宜被動等待,應該主動出擊,迫使對方現身。他隨即瞄準巨石開火,連續兩槍命中,大塊山石被擊碎崩飛,大口徑狙擊步的威力可見一斑。
12.7毫米子彈在1500米之內可以擊穿輕型裝甲車輛,射擊山石自然是輕而易舉,毫無阻礙。郄龍繼續開槍射擊,直至彈匣內的最後一發子彈入膛,方纔更換彈匣。10式狙擊步槍的彈匣分爲五發和十發兩種,後一種配發較少,多爲特種部隊使用。郄龍麻利更換好十發新彈匣,槍膛內有彈,無需拉動槍擊柄上膛,節省寶貴的時間。
他受過極爲嚴格的特種射擊訓練,無論何種槍械,都需要默記打出的子彈數,確保槍膛內有彈時更換彈匣,關鍵時刻可以救命。此種戰術看似容易,其實極難做到,尤其是在實戰環境中,必須保持超人的冷靜纔行,否則根本記不住。
郄龍換好彈匣後,並未馬上射擊,此刻越安靜,目標的心理壓力越大,隨時都可能崩潰。目標藏身的山石已經被狙擊步槍轟掉一個大缺口,他們藏身的空間有限,瞄準鏡中已經可以看到衣服的邊角在晃動了,暴露在即。郄龍很快就決定再來一槍,擴大山石的缺口,不信對方還能躲得住。
沉悶的槍聲過後,山石的缺口明顯擴大,石屑紛飛,視線不清。一條人影趁機從山石後躥出,橫向跑步穿越山谷,速度很快。郄龍對此早有準備,狙擊步的槍口迅速移動,白光瞄準鏡及時捕捉到目標,射擊諸元自動計算,不久自動生成瞄準點,鎖定目標。用智能瞄具雖然高效方便,但射擊移動目標還要靠射手的經驗,必須算好提前量,否則很難命中。
……
郄龍立刻取出望遠鏡觀察情況,不久發現碎石是從巨石上方散落的,可是卻看不到有人攀爬的跡象,很是詭異。他所處的位置雖可以俯視整個山谷,但兩側的山峯怪石嶙峋,很多凸出山體外,隱藏幾十人都毫無問題。他冷靜觀察五六分鐘,終於看到有人影在嶙峋的怪石間閃動,動作很是靈活。
他立刻拎起大口徑狙擊步槍,快速轉換位置,進入預設的二號狙擊點。他預設二號狙擊點,目的是以防萬一,擔心目標會翻越山峯逃出國境,不想果然用上了。
在高海拔地區翻越山峯,不是普通人能辦到的,需要超強的體力和耐力,連當地人都很難做到。郄龍迅速進入第二狙擊點,麻利架好大口徑機槍,通往國境的路線完全在射程之內。對方沒有專業的登山裝備,不可能翻越積雪覆蓋的峯頂,唯一的路線就是從雪線以下橫穿過去,正好處於大口徑狙擊步槍的打擊範圍內。
他通過智能瞄具的測算,自己距離目標所在直線距離爲1100左右米,中間還隔着大量露裸露的眼神,高低錯落不一,無路可行,很難步行攔截。他不再隱蔽自己,對方沒有遠程武器,毫無威脅,現在就等他的身影出現在智能瞄具中了。
目標藉助山石的掩護隱藏身形,絕不輕易將身體暴露砸空曠處,距離雪線越近,行動則更爲謹慎小心。他不久藏身一塊直徑數米的山石後,前方几十米處就是雪線了,可藏身隱蔽的山石更多,只要能衝過去就安全了。但他心裏也清楚,這最後幾十米極度危險,掩蔽物不多,恐怕很難躲過對手的射擊。
他親眼看着手下一個一個被幹掉,而且死狀極爲悽慘,心中難免對看不見對手產生一種莫名的恐懼。他利用大型登山包成功吸引了對手注意力,因此才能順利爬上來,但隨身的補給都丟了。今天如果不能和接應人員及時會合,不用對手開槍,自己也會耗盡體力,最終凍餓而死。
他不能留在原地等待,越等恐懼烈,早晚會崩潰。他判斷對手一定已經瞄準了這片區域,但肯定不會知道自己躲在那一塊山石後,必須好好利用這個優勢纔行。他沒有偷眼觀察對手的所在,知道就算看見也無力還擊,反會影響接下來的行動,得不償失。他隨即果斷從山石後衝出,直奔雪線衝去,竭盡全力。
郄龍確實不知道目標藏身在那塊山石後,但他知道目標想去哪兒,大口徑步槍只管封鎖雪線以下的通道,其餘根本不理。目標不久果然從隱蔽處衝出,快速朝雪線跑去,一刻不停。他馬上用智能瞄具鎖住目標,跟蹤瞄準,很快算出提前量,冷靜扣動扳機。沉悶的槍聲過後,目標還在跑動,居然沒有命中。
原來高處山風猛烈,風速影響了彈頭的飛行路線,擦着目標身後掠過,擊中山體,碎石飛濺。
郄龍明白使用大口徑狙擊步槍射擊移動目標較爲困難,而且是在高海拔地區,對槍械的性能影響較大,尤其是智能瞄具。可他別無選擇,這是目前唯一進行有效攔截的武器,步行追擊肯定趕不上的。他神色不變,智能瞄具繼續鎖住目標,射擊諸元自動校對,不久顯出瞄準點,正是目標的背心。
他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跑動的目標當場摔倒在地,然後一路滾入側旁的亂石中。
郄龍看着滾落亂石叢中的目標,眉頭緊皺,不敢確定是否擊中了目標。如果擊中了目標,對方當場就會被打出兩截,最差也是前胸後背洞穿,不太可能倒地滾動。可如果沒擊中目標,他爲何會倒地滾動,實在令人費解。他隨即將智能瞄具對準目標滾入的區域,仔細搜尋其蹤跡,確定對方的死活。
目標滾入的區域亂石很多,雖不怎高大,但藏人毫無問題,只有不起身暴露就行。郄龍用智能瞄具仔細搜索,固定的目標比移動的目標好打,發現就別想跑!他沒過多久便發現目標出現在幾塊低矮的山石後,儘管看不到全貌,灰藍相間的登山服則清晰可見。目標還在移動,看來果然沒有被擊中,至少不是致命傷。
郄龍緊盯目標,耐心等待開槍的機會,只要目標敢露頭,馬上一槍搞定。他不怕等待,支援部隊正在趕來的路上,估計再有半個小時就能抵達,並可通過衛星進行精準定位,一切都該結束了。
目標顯然也知道自己處在對手的密切監視之下,別看距離雪線不足二十米,可附近全是低矮的山石,起身就會被發現,極度危險。他一路攀爬而上,體力消耗嚴重,口渴的厲害,但卻無水可喝,而白白的積雪就在前方不遠處,極具誘惑力。他忍住對積雪的渴望,儘量將身體縮在幾塊低矮的山石間,隨後開始查看左肋的傷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