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葛天中,今年剛滿二十,出生在一個古玩世家,家人世代都是做古董買賣的,具體有多少代人把玩這個東西到現在已經數不清了,反正聽我爸說,最早開始倒騰這東西老祖宗已經能追溯到東漢末年了,只是那個時候他幹得事情已經不能稱之爲買賣了,基本上是兩手空空發死人財。
沒錯,我家那位老祖宗就是一盜墓的。
只不過據說他後來死在了一個大墓裏,從那以後子孫後代就再也就在沒下過墓了,到了我這一代,更是乾脆連古董都碰不得了,沒辦法,我是一個早產兒,母親也爲了生我難產早早的去了,以至於我先天體弱,用我爸的話說就是八字不夠堅挺,先天陽氣不足,比一般人容易碰到不乾淨的東西,做古玩買賣簡直跟找死沒區別!
畢竟,古董往好聽了說是叫古玩文物,可到底還是陪葬品,是死人的東西!做這買賣,簡直就是從人家死人手裏搶東西,你說如果八字不夠堅挺的話,碰了這玩意能有你的好?我家世代都是幹這個的,因爲收古董撞到的怪事也不是一件兩件了,家人忌諱也是正常的,我的名字天中也是因爲這個而起的。
我爸說端午節是一年中陽氣最重的一天,而端午節也叫天中節,給我取名天中也是想借天地的氣運來彌補我八字陽弱的問題。
就這樣,在我老爹的保護下,我安安穩穩的活了二十來年,沒受過苦,也沒遭過甚麼罪,日子過的也算平靜,直到半年前那件事情發生以後,我一成不變的生活軌跡纔有了一些改變。
那天,我如往常一樣在上課,可我爸的助手李叔卻忽然來了我的大學二話不說給我請了假開車載着我走了,後來我才知道——我爸出事了!
大概就是在我爸出事一個月前吧,一夥盜墓賊發現秦南山那邊出了一個墓葬羣,這個墓葬羣有些年代了,裏面的大墓很多,基本上都是隋朝以前的墓,這夥盜墓賊只是盜了一個,就搞出將近兩千多件古董流向了古玩市場,而且也不知道是那夥盜墓賊裏的哪個大嘴巴乾的好事,消息竟然走漏了。
這可是近些年來很罕見的事情,整個古玩界一下子都炸窩了!
一時間,到秦南山“包山開礦”的人是數不勝數,其實也都是一羣盜墓賊,打着包山開礦的幌子,方便的是他們挖山掘墓的行當!
甚至,還有一些當地的村民都加入其中。
我爸一聽說這消息,哪裏還能坐得住?當下就收拾東西跑秦南山收“荒貨”去了,荒貨是古玩界的行話,就是指那些散落在鄉下農村被那些大字不識一個的村民埋沒了的古董,現今古玩市場上的絕大多數古董都屬於“荒貨”。
只不過這“荒貨”也是參差不齊,沒點眼力的人還真做不了,而我爸就是那種有“慧眼”的人,比如在十年前,有一次他去鄉下收“荒貨”,途經一家農舍的時候,發現一個婦人正拿着一根黑乎乎的東西捅竈火,我爸一眼就看出那黑乎乎的東西其實是一把八面漢劍,據說是那婦人的丈夫種地的時候從地裏刨出來的,結果被那婦人當燒火棍用了,後來他花了200塊錢就從那婦人手裏把那八面漢劍收了過來,倒手就賣了43萬!
這就是收“荒貨”的好處,運氣對了,一下子能賺一大筆錢,幹我們這行的就這樣,半年不開張,開張喫半年!
所以我爸跑去秦南山收“荒貨”的行爲很正常,這事兒我也知道,當時就沒多問,畢竟那秦南山有那麼大的一個墓葬羣,古董因爲雨水沖刷、山體塌陷等原因露到地表,最後散落在民間的幾率很大,跑去收“荒貨”很有可能能大發一筆。
……
當天我是直接帶着那百辟刀回家的,這東西我可不敢放在店裏,太貴重了,我的後半輩子以及追查我父親的死亡的啓動資金可全在這裏面呢,放在店裏着實是不放心。
其實幹我們這行的都有這麼一個習慣——一般放在店裏的都是一些“熟坑”。
熟坑說的就是那些出土時間很長的古錢幣,一般都已經熟透了,包漿和鏽色混在一起,腐敗的痕跡類和鐵錢差不太多,賞玩的價值特別低,我們一般也叫“老生坑”,值不了甚麼錢的,幾十塊錢到幾百塊錢的都有,放在店裏也就是圖個門面上的好看,畢竟做的是古董買賣嘛,多少得充個門面,反正就算是丟了也不心疼。
至於那些剛剛出土、鏽色非常鮮美的錢幣,我們也叫做“生坑”,那東西就比較值錢了,尤其是一些在當時發行量不大的古錢幣,有的也能賣出天價,那些東西我們是萬萬不會放在店裏的。除此之外,但凡是價值過千的,我們全部不會放在店裏。
我住的地方還是原來我和我爸一起住的老宅子,是太原小店區外圍區域的一間老四合院,從我爺爺那個時代一直傳到了現在,算算時間也得有將近百年了,只不過我家這塊兒地方偏,倒是一直沒有被拆遷風暴波及,所以勉強保存了下來。
因爲李叔不肯和我去喝酒,而我在這座冷冰冰的城市裏也着實沒有甚麼掏心掏肺可以一起分享喜悅痛苦的好朋友,所以我離開了店鋪以後就直接買了兩瓶酒和一些花生米就直接坐了公交直接回家了。
不過奇怪的是,公交到站以後,在走過我家所在的那趟小衚衕的時候,我總是覺得背後似乎有人跟着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小巷子裏比平時冷太多了,可我一連回頭看了三四次都沒有發現甚麼人,最後不禁暗笑自己太過疑神疑鬼的,收了個寶貝總覺得全世界人都在覬覦自己一樣,暗自搖了搖頭再沒多想就走到了我家門口,正要開門才發現我家大門門把手上竟然彆着一張類似於請帖的紅色卡片,出於好奇我便拿下那卡片打開看了看,這一看不要緊,頓時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夫:葛天中,公元1996年四月初四卯時生人。
妻:花小蘭,公元412年五月廿六子時生人。
於公元2015年7月31日喜結良緣。
……”
這大概就是那紅色卡片上的內容了,看完以後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婚書?
而且還是我和花小蘭的?
瞬間我就有了一種日了狗的感覺,到底是誰他媽乾的好事啊?平白無故的弄一份我和一個死了一千多年的女人的婚書來戲耍老子,也真是有夠無聊的了。
……
這個時候,就算是我再傻也知道自己八成碰到甚麼不乾淨的東西了!
我家世代都是做的古董買賣,幹我們這行的,基本上都有一個通病——非常相信鬼神之事!
受了家人的影響,我對這玩意也多多少少是有一些心理陰影的,腦子裏莫名其妙的想起了我父親以前告訴過我的一件事兒。
那是發生在我父親一個同樣做古董生意的朋友家孩子身上的事兒,那人的孩子比我大個四五歲,連大學都沒上,中專畢業就開始跟着他父親的上山下鄉的到處拾“荒貨”去了,不過沒多久就因爲收了一對清朝的玉鐲子出事了,整個人就跟變了個樣似得,每天一到晚上就開始唱黃梅戲,而且唱的還是有模有樣,最怪異的是——他發出的赫然是女人的聲音!
我爸那朋友走南闖北多年,做了一輩子古董買賣也算是挺有見識的一個人,一看他兒子這模樣就知道是撞了甚麼邪了,後來也不知道從哪裏請來一個高人才解決了這檔子事情,不是他那兒子也因爲損失陽氣太重,從那以後變成了一個病秧子。
完全是下意識的,我不禁看向了沙發上的百辟刀。
莫不是我碰上的事情也和這把刀有關係?
我白天剛收了它,晚上身邊就發生了怪事,讓我不得不懷疑。
而且這刀是土夫子剛剛從死人墓裏盜出來的,絕對是新鮮的“鬼貨”,用我爸曾經告訴過我的話說就是——新鮮的“鬼貨”最邪門,一個不小心就衝撞了煞氣,惹上怪事!
我拿起電話連忙撥通了李叔的號碼,出了這檔子事情我也不敢睡覺了,總覺得在我看不見的黑暗地方有雙眼睛在凝視着我。
沒過一會兒,電話那邊就接通了,李叔睡意朦朧的聲音傳了過來,顯然是被我的電話吵醒的:“小天,有事兒?”
當下,我原原本本把今天晚上的事情都說了一遍,李叔路子還是要比我廣,認識一些這方面的人,我委婉的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意思,希望明天李叔能幫我找個人看看。
李叔陷入了良久的沉默,過了足足十多分鐘才沉沉嘆了口氣:“小天啊,那把刀雖然珍貴,可你真的不應該收它,秦南山古墓羣裏出來的東西不能要啊,我估計你現在碰到的怪事十有八九和你下午收的那把刀有關係!”
我一愣,這才隱隱想起白天收百辟刀時候李叔奇怪的行爲舉止,只不過那時候我財迷心竅,根本沒在意,這個時候被嚇得不輕,連忙問道:“難不成那秦南山古墓裏出土的東西有甚麼說法不成?”
“唉……這事兒回頭我在跟你細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