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八月十四,東陵國八萬將士被困陰山,無一生還!”
元貞十年,深秋。
相國府,書房內。
案几上燭火閃爍,沾滿鮮血的陣亡書,在案几上一字排開。
“報!相府嫡長子顧伯遠陣亡。”
“報!相府嫡次子顧仲遠陣亡。”
“報!相府幺子顧季遠陣亡。”
“報!相府長孫顧珺陣亡。”
“報!相府幼孫顧瑜陣亡。”
“……”
整整十一封。
全是顧家男丁的死訊。
案几後,一道枯槁消瘦的身影靠坐在太師椅上,兩手無力地撐着桌面。
“十一封啊……”
“竟是一個都沒能回來麼?”
……
顧明舒聞言,走到祖父面前。
深深拜下,語氣格外堅定:“祖父,請您放心。”
“好孩子。”
燭火搖曳,映着祖父瘦削老邁的身影輕輕晃動。
緊接着,寫有“奠“字的白紙被遞到顧明舒手中。
“明舒,祖父把這個家正式交給你,答應祖父,盡你所能護住她們,帶領她們好好在亂世活着。”
再接着,老人顫巍巍地打開機關鎖,取出先帝賞賜的丹書鐵券,鄭重地交到顧明舒手中。
“你儘管放開手腳,做顧家的掌執人,把他們當作你麾下的兵,讓每一個人擺在你所想要的位置。”
“如若有朝一日,你已經守不住顧家時,不要強求自己,只要保住傳義,保住顧家最年幼的孩子。”
這番話,像是在做最後的叮嚀。
祖父也知曉這是一條很可能沒有歸途的路,但還是不得不踏上。
而她,作爲顧家的嫡長女,她定會在祖父去宮裏後,替祖父,也是替自己,甚至是死去的父兄叔伯,爲他們所有人,護住整個顧家。
顧明舒膝行後退幾步,認真地給祖父磕了三個響頭。
神情悲慟,卻格外嚴肅地保證:
“祖父放心,孫女會處理好一切等您回來。”
……
男人頭髮半束,披散於背。
雙眼被一條白綾覆蓋,似乎是個瞎子。
雖看不清全貌,但溶溶月色下,他靈肌玉骨宛若神祗的氣質,深刻得讓人一眼便能記住。
“你不是刺客?”
顧明舒雙眼警惕。
院子裏倒了一地黑衣人的屍體,而男人的身上,似有血跡。
更讓她出乎意料的是,男人的武器,竟是一根被握得油光鋥亮的竹竿。
男人將竹竿撐地。
長身玉立於月色之下,面對着顧明舒的質問,他莞爾一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姑娘不必謝我。”
很好聽的嗓音,清冽中帶着些許沙啞,足以蠱惑人心。
可顧明舒不信。
不信這彷彿從天而降的男人,是她顧家的救星。
“明舒!”
大嫂的聲音在發顫,像是恐懼到了極致。
顧明舒猶帶血珠的劍,仍然對着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