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八年冬十二月丙子日,鎮北大將軍榮自端叛亂謀逆。
這一日,是她的生辰。
她騎快馬,帶領一隊心腹從黃海關出發,前往黑龍城。
主帥本不該如此輕易離開鎮守的城池,可她的未婚夫君,當朝太子君莫離千里迢迢從上京趕來,陪她過生辰。
如此情誼,榮自端自然不忍推辭。
“將軍,您剛剛受了重傷,不宜騎快馬。”
“不礙事,加快腳步!”
她低下頭,眉眼之間一片堅毅。
十年前,她爲了遵循父親的遺願,扶持太子上位。十年來,她拋卻錦衣玉食的生活,主動請纓,前來守衛黃海關替太子積累軍功。
邊關苦寒,何況是曾經的金枝玉葉。
榮自端在這邊關守了多少苦楚,誰也猜不出來,她更是從來不曾抱怨。
“距離上次見面一別兩年,也不知道太子如今是何般光景……”
黑龍城就在眼前,她一身黑色盔甲,身姿筆挺,心裏卻是忍不住軟了下去。
莫離,我來了。
就在此時,城牆上忽然鼓聲震天,火光四起,千萬根淬毒的箭矢從城牆上面如同雨點般射了下來。
……
狂風呼嘯,風中夾雜着豆大的雨點。
風拍打在逆行的馬車上,如同黑夜中一隻張牙舞爪的魔鬼。
破舊的馬車禁不住這樣兇猛的攻擊,在狂風東倒西歪。
馬車前方的木板上坐着一名男子,他面無表情,兩手抓着繮繩,彷彿一塊沒有感情的石雕。
風雨吹來,吹翻了他頭頂的破帽,頓時露出額角一個複雜的暗記來。
此人,是青城榮家的家僕。
“停、停……快停下!”
馬車中忽然傳出女子急喝聲!
駕馬的男子頓時拉住繮繩,馬車猛然停下,木輪在泥濘地上滑出“嘎吱嘎吱”聲。
他回過頭,面色不善,盯着車簾皺眉問道:“何事?”
破舊的簾幕緊緊的掩着,裏面的女子顫聲道:“小姐、小姐好像…………”
“快說!”男子銅鈴般的眼睛一瞪。
馬車裏面沉寂了片刻,就在男子不耐煩之際,車內忽然有一物倉惶滾出,女子跌坐在水坑裏,尖叫道:“她沒氣了!”
“甚麼?!”
男子聽聞此言,臉色“刷”的煞白。他連忙上前一把掀了破簾子,只見狹窄的馬車裏面,他千辛萬苦才從青城護送出來的少女歪在一角,脣色烏青,如同一具死屍。
……
原是方纔那女子爬上了馬車,她哭着來到榮嬉身邊。伸出雙手來將榮嬉抱進懷中,喫力的從車廂裏面抱了出來。
而後去回身去拖那男子,似乎是要將對方抱上木板。
男子突然猝死,嘴角和胸口都是血,一雙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一般。女子瞧得心情害怕,便伸手去蓋對方的雙眼。
忽而,一道嘶啞的聲音突兀響起。
“別去碰他!”
這聲音,竟莫名的熟悉。
女子連忙回過頭,只見一身紅衣的榮嬉站在馬車木板上,迎風而立,黑髮披散,精緻的小臉慘白無比,如同一隻鬼魅。
豆大的雨點噼裏啪啦的打在她的臉頰上,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榮嬉有些不適的閉上眼睛。
可馬車下面的女子卻渾身一僵,驚悚異常。
“小姐,你、你……”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爲何此刻又能重新站起來說話?方纔在馬車中,是她第一個發現小姐斷氣,也是她將小姐僵硬的身子抱了出來,爲何、爲何會……
女子還抱着已經死透了的男人,被嚇得動都不敢動,只能僵硬得跪在那裏。望着榮嬉,營養不良的身子抖得跟簸箕一般。
瞧這小丫鬟如此驚恐,榮嬉忍不住微微抽了抽嘴角。
她從馬車上面下來,來到男子的身體邊上,而後拔出髮間的銀簪。
“小姐,你,你想幹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