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躺在牀上,盯着碧紗帳下墜着的白玉鏤雕花鳥紋香囊出神,因着她一臉的生無可戀,還不說話,丫鬟半夏跪在牀邊,再一次嚶嚶哭泣起來:
“姑娘,你別再想不開了,一會兒嫁去靖南王府沖喜只是走個過場,靖南王府大少爺已經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等他一死,老爺和夫人就接你回府,到時會再給你挑門好親事……”
聒噪聲不絕於耳,蘇棠眼珠動了動,心下一陣嘆息。
難爲這小丫鬟鉚足了勁忽悠她,只是來來回回都是這幾句,她耳朵都快要聽出老繭來了。
要真這麼簡單,這樁親事就不會落到她主子頭上,她的主子也就不會因爲被人算計百口莫辯,憤岔絕望之下想不開一大清早天還沒亮就掛脖子尋了短見。
想到眼下的處境,蘇棠也很絕望。
是的。
她穿越了。
她倒黴相親認錯人,遇到了個混蛋,高跟鞋崴腳從臺階上滾了下去,再睜開眼,就躺在這張紫檀木雕花拔步牀上,成了這小丫鬟的倒黴主子,一個和她同名同姓的姑娘。
腦子裏閃過原主這半個月來的遭遇,蘇棠都唏噓,簡直比坐過山車還刺激。
蘇棠一家本是清州女山湖邊一戶殷實人家,雖不算富庶,卻也衣食無憂,喫穿不愁。
半個月前,信王府管事快馬加鞭趕到蘇家,說信王府遭逢鉅變,沒了繼承人,要接回當今皇叔信老王爺遺落在外的私生子也就是蘇棠的父親蘇鴻山。
這對蘇家可以說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了,蘇家一夕之間從偏遠小鎮白丁搖身一變成當朝皇叔僅剩的爵位繼承人。
僅剩……意味着只要保住小命就能躺贏。
蘇鴻山連夜收拾了行裝,連出門會友未歸的兒子都顧不上,當即就帶着妻女回京。
……
梳妝檯前,蘇棠看着銅鏡中的自己,不得不說這張臉生的夠美。
皮膚白嫩光滑,宛若凝脂,脣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眼眸清亮如寶石,流光溢彩。
嬤嬤站着一旁看的都驚豔,她們信王府二姑娘容貌已經美的無可挑剔了,可被蘇姑娘這麼一襯,都要遜色三分。
丫鬟幫蘇棠打扮,都不知道從何下手,梳妝多遮瑕,而這張臉無暇可遮,正如那句:不施粉黛而顏色如朝霞映雪。
丫鬟只伺候蘇棠穿上嫁衣,挽了髮髻,戴上御賜的鳳冠霞帔。
前院派人來催,嬤嬤拿了蓋頭要幫蘇棠蓋上,蘇棠伸手阻攔道,“我要先見你們府上二姑娘。”
嬤嬤眉頭攏緊,心下不悅,“託蘇姑娘的福,二姑娘到這會兒還昏迷未醒,蘇姑娘還要去見二姑娘做甚麼,當務之急是給靖南王府大少爺沖喜,旁的都不重要。”
到底誰託了誰的福?
倒打一耙還打上癮了。
蘇棠也不生氣,只淡淡道,“靖南王府娶我是爲沖喜,正好二姑娘也昏迷,我這渾身的喜氣,豈能不先緊着自家人?沒準兒被我去衝一衝,她就能醒過來了。”
嬤嬤眸光閃了閃,二姑娘確實需要一個合適的機會醒過來,但她摸不準蘇棠爲何這麼做,總覺得她沒這麼好心。
嬤嬤謹慎道,“蘇姑娘該清楚,就算這會兒二姑娘醒了,上花轎的也依然是你。”
蘇棠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自己走進花轎總好過被綁上花轎,這道理我懂,我心意就在這兒,不需要便算了。”
蘇棠伸手去拿蓋頭,嬤嬤反倒遲疑了,道,“此事我一個嬤嬤做不了主,容我派人稟告三太太。”
不多會兒,去稟告的丫鬟就回來了,道,“嬤嬤,三太太讓您帶蘇姑娘去見二姑娘。”
……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蘇棠吐了靖南王府二少爺一身,最直接的結果是和她拜堂的不再是人,而是臨時抓來的公雞。
禮成之後,她也沒有如司儀喊的那般送入洞房,而是送入了……柴房。
柴房的門因爲平常多緊閉,打開時,一股子刺鼻味道撲面而來,實在是難聞。
而且門打開時,正有兩隻老鼠在做着不可描述的事,興致正濃,突然被人驚擾、圍觀,嚇的直往柴堆裏鑽。
蘇棠驚呆了,畢竟以前沒見過這麼刺激的場面。
身後的婆子沒耐心,一把推在她後背上,“快進去!”
蘇棠被推了一踉蹌,一起被關進來的還有她的貼身丫鬟半夏,以及那隻被臨時拉來拜堂的公雞。
半夏氣急敗壞道,“我家姑娘是嫁過來沖喜的,你們怎麼能把我家姑娘關在柴房裏呢?!”
婆子關門,往門內“呸”了一口。
不過是個私生子生的,也就信王府倒黴,嫡出的兒子孫子接連出事,才叫他們一個私生子連庶出都算不上的一家子撿了大便宜。
不感恩戴德就罷了,竟然向天借膽,敢推雲二姑娘下水,把他們大少爺氣吐血,還吐了他們二少爺一身污穢……
把她們關柴房都算輕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