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越的冬天格外冷,邊關莫城已經下起了鵝毛大雪。
周家院子裏有個跪着的“雪人”,正是周念。
瘦弱的少女,只穿着單薄的夾衣,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衣服不怎麼合身,衣袖和褲子都有些短,露出的手腕和腳踝均是一片青紫。
她微眯着眼,纖長的睫毛上結着冰晶。
身子跪得筆直,並不是因爲她還有力氣,而是四肢發僵,根本動彈不得。
她意識已經有些渙散,眼前十分模糊,卻看得清,這裏並不是她的實驗室。
只記得自己在做一個實驗,面前的酒精燈突然炸裂,頃刻間她就失去了意識。
抬起凍僵的手,放在面前,艱難地哈出一口氣,眼珠略微動了動,才發現自己的身體“活”過來,並且明白,自己這是穿越了。
一些原本不屬於她的記憶緩緩進入腦海,她不由得閉上眼睛。
這裏是大越護國公府,原主是護國公嫡長女,與她同名,一歲的時候,孃親突然變得癡傻,父親娶回來個平妻,打理後院的事情。
孤零零地長大,庶母張氏對她非打即罵,從小到大,她身上的傷就沒有斷過。
張氏用心險惡,打的地方都是旁人看不見的。
身爲嫡長女,原主在國公府過着連下人都不如的日子。
今天是臘八,張氏特意親自下廚熬了粥,就因爲她太餓,多喝了半碗,就被打了一頓。
……
婦人手裏捧着個番薯,獻寶似的放在周念面前:“念念喫,好喫,不讓壞人知道。”
若非瞭解,誰能想到,這正是原主的親生母親,護國公府的正房夫人,何氏。
原本何氏孃家也是文臣之首,很有名望,奈何遭皇上猜忌,被滅了滿門。
如今只有她一人還活着,卻比死了還要難過。
人人都說,何氏是因爲孃家滿門被滅才傻了,可原主一直不信,這些年也偷偷找了很多大夫給母親看,卻沒有任何作用。
周念不動聲色地將手指搭在她的脈搏上,閉上眼仔細聽。
還未聽出甚麼,何氏突然收回手去,驚恐萬狀地指着她:“你不是念念,你不是念念,壞人,還我的念念!”
她伸手就要來撕扯周念,卻被周念靈活躲過。
“娘,我就是你的念念。”周念溫聲道,“你再看看我。”
何氏滿眼詫異地看着她,腦袋轉來轉去,一會兒搖頭一會兒又點頭。
“娘乖。”周念哄着她,讓她坐下,“念念和你做遊戲,看誰能閉上眼時間最久,好不好?”
“好哎好哎!”何氏拍着手,癡傻地笑着,“做遊戲,做遊戲。”
瞧見她閉上眼,周念立刻將手搭在她手腕上。
約莫過了一刻鐘,緩緩放開手,面色凝重地看着何氏。
她這不是被刺激得癡傻,而是被人下了一種慢性毒藥,毒已入四肢百骸,看樣子至少有十多年了。
……
大夫聞言,不由得爲周念擔憂。
想開口勸阻,卻知道衛王決定的事情,不會輕易更改。
周念剛剛從狗洞爬進府,還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被人掌控。
何氏已經睡了,她坐在廊下,琢磨着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得讓她手裏有銀子。
次日清晨,天氣晴朗,周念昨晚在屋裏總算找到個比較值錢的鐲子,揣在懷裏出去。
這座院子十分淒涼,只有一顆孤零零的大樹,光禿禿地立在院子中央。
她此刻也沒心思欣賞風景,而是去了外面,找方纔那個罵人的下人。
這個婦人翠姑是國公府多年的家奴,因爲犯了錯,被“發配”到這裏,伺候何氏母女。
她每天只是隨意丟一些廚房裏的剩飯剩菜,其餘時間就在外面躲清閒。
此刻翠姑就在廊下曬太陽,下了多日的雪,終於能看見這麼好的陽光。
“翠姑。”周念甜甜地笑着,“曬太陽呢?”
瞧見是她,翠姑站起身,罵了聲“晦氣”就打算離開。
“你看我這隻鐲子,雖然成色算不得上乘,卻也不賴。”周念朗聲道,“翠姑給幫着掌掌眼?”
翠姑是個見錢眼開的,聞言立刻掉頭回來,臉上也終於有了笑容。
想要將鐲子搶過來,卻被周念閃身躲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