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燼如怎麼也想不到,再見到蕭叢南會是在她爺爺的葬禮上。
他一身黑裝,胸口彆着白色的花,一步步走到她的身邊,然後站定,跟着她一塊向來悼念的人們鞠躬。
蕭叢南迴來了,傅燼如是從朋友圈知道的,說來也可笑,身爲他的妻子,她需要從朋友圈知道他回來了。
傅燼如微微抬眸,瞟了一眼身旁的人。
蕭叢南那張臉,線條依舊分明,熟悉的輪廓曾經在她夢中浮現過千萬遍。
三年沒見,蕭叢南看起來成熟了些,氣質穩重了幾分。
明明蕭叢南對她爺爺恨之入骨,此刻站在她身側,卻儼然是一副悲傷模樣。
果然,人都虛僞。
跟這一堆堆來追悼的人一樣,在他們傅家走投無路的時候,沒人願意搭一把手,卻在她爺爺死了之後,一個個的又像多好心多親近似的來追悼。
“節哀順變……”黑色高跟鞋入了眼,傅燼如一抬眸就看到了沈夢清。
沈夢清這話是對她說的,目光更多的卻望向蕭叢南。
他們一塊回來的,傅燼如知道。
當初一塊走,現在一塊回來,她手裏握着的結婚證,根本留不住蕭叢南。
“謝謝”,傅燼如點頭,朝她鞠了一躬,再怎麼樣,來了就是客,傅燼如不該在這樣的場合拉臉,更何況,現在的她,已經沒有任何資本再對任何人擺臉色和趾高氣揚了。
以前她爺爺最疼她,要甚麼給甚麼,知道她喜歡蕭叢南,也是極力的促成了他們的婚事。
……
傅燼如在公司連軸轉了好幾天,並沒有等到蕭叢南寄來的離婚協議書,等來的是一批又一批的催債者。
公司出了些問題,她爺爺生前爲了力挽狂瀾,到處求人,欠下了不少債。
儘管如此,還是挽救不了。
不但沒有真正幫得上忙的人願意幫上一把,最後還心力交瘁,直接倒在了公司。
一倒就再沒醒來。
雖然這兩年老爺子身體本就不太好了,這些糟心的事或許只是讓他的病情加速罷了。
但不管怎麼樣,通過這件事,她還是看透了人情冷暖。
傅燼如給自己泡了杯咖啡,一點糖沒加。
將咖啡端着到辦公桌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宋朝時嘆着氣走了進來。
“宋叔,怎麼樣?走了嗎?”傅燼如深吸一口氣,將咖啡放下,然後走過去。
“走了,不過他們還會再來的”,宋朝時搖頭無奈。
催債的可不是那麼好打發的。
傅燼如垂眸,悠悠點了點頭。
沉默好幾秒,傅燼如再次抬眸看向他,眼眸堅定了幾分,“宋叔,你幫我把所有的債務算一下,另外”,她頓了兩秒,繼續開口,“你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書吧。”
宋朝時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
傅燼如環顧了一圈蕭叢南的辦公室,自不那麼愉快的結婚後,她還是第一次再來這裏。
“咖啡”,蕭叢南將咖啡放到傅燼如面前,指尖劃過桌面幾下,又繞回桌子的另一邊,在辦公椅上坐下了,“找我甚麼事?”
他們好歹夫妻一場,卻是生疏得可以。
傅燼如垂眸看着面前的咖啡,拿起喝了一口,癟嘴搖了搖頭又放下了,“我喝咖啡不喜歡加糖。”
“哦,那我再給你泡一杯?”蕭叢南說着準備起身。
傅燼如趕緊搖了搖頭,“算了,還是說正事吧。”
她從包裏拿出了離婚協議,端端正正放在面前,不偏不倚的居中着,然後直直推向蕭叢南面前,“我已經簽字了。”
蕭叢南垂眸,隨手翻到最後,確實看到了傅燼如的簽名。
傅燼如從桌上的筆筒裏拿了支筆,俯身遞到了他面前,“你把條款稍微看一下。”
蕭叢南接過筆,抬眸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搖頭,“既然如此,你當初又何必非得嫁給我,平白變二婚,挺影響以後再找的吧?”
“嗯,我的錯,我以爲我能捂得熱”,傅燼如笑了笑。
其實一旦肯承認自己錯了,很多事反而也就解脫了。
傅燼如的話滿是自嘲,蕭叢南聽着卻感覺像是在罵自己,罵自己是捂不熱的石頭,化不開的冰。
其實二不二婚的,傅燼如都不好找了,她爺爺留下的爛攤子,誰還願意自找麻煩追她。
蕭叢南翻開離婚協議仔細看了看,卻在看到一半的時候頓住了,他抬眸看傅燼如,眼底有些不可思議,“三千萬?你可真開得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