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葉靈汐躺在破土炕上,盯着頭頂被漿洗地幾乎要爛掉的牀帳,再次深深嘆了口氣。
重生到這個和她同名同姓的葉靈汐身上已經整整一個時辰了,可到現在她還是無法接受這個重生後的身份。
都是叫葉靈汐,也一樣是二十歲,她重生前可是堂堂天醫宗掌門,門徒數千,受萬民敬仰。
可這個葉靈汐呢?本來好歹也是忠國公葉家的二小姐,可惜爹孃早喪,僅有的一個哥哥也失蹤了,她自己又不爭氣,撐不住起門庭,硬是讓二房掌了葉家的大權,自此成了一個要仰仗別人鼻息而活的小可憐兒。
本來家裏還給她定了婚約,等她及笄之後就嫁給勤國公世子。可偏偏就在她及笄前一個月,她被歹人擄走髒了身子,被找回來的時候,她不僅人瘋了,肚子裏還懷了個五個月大的孩子。
勤國公家態度堅決地退了婚,葉家爲了把這家醜瞞下來,更是對外謊稱她已經死了,暗地裏派人把她送到了這個天瓊國的邊境小村來,身邊只留了個從小照顧她的乳母就任她自生自滅了。
原主神智不清,瘋了之後的記憶都很混亂,葉靈汐現在也只是大概知道她在這個小村裏已經待了整整五年了。
幾天前原主掉進了冰窟裏染了風寒高燒不退,一個時辰之前徹底一命嗚呼。
也就是那麼巧,原主嚥氣的時辰和葉靈汐上輩子死的時辰分毫不差,恰好兩個人又是同名同姓,葉靈汐死前設下的移魂換命之術成功,她就這麼重生到了原主的身上。
能重生當然是好事兒,可她怎麼也沒想到原主竟然這麼的……慘!
又慘又蠢!
本來那麼好的一手牌,硬是被她給打的稀爛。
“得虧是我重生到你身上,換了個性子軟的,看着這一堆爛攤子,八成得氣得再自S一次。”
她剛嘀咕完這一句,就聽門外有人焦急地大聲喊着,“李嬸兒!李嬸兒你在家嗎!你家小寶打了人,這會兒已經被人帶到村長家去了,你快去看看吧,再晚一會兒小寶怕是要喫大虧啊!”
……
村子位於天瓊國國境最北邊,緊靠着連嶽山脈,名北山村,村裏只有百十戶人家。
村長家姓張,是村裏的大戶,北山村約莫有三分之一都是張姓人,這次小寶打的就是村長的嫡親孫子,名叫張繼宗。
“村長的大兒子張洪到三十歲才得了張繼宗這一個獨苗苗,張家上下寶貝他的緊,護他跟護眼珠子似地。上次村南羅家小兒子和張繼宗鬧着玩兒,不小心在張繼宗的手上抓出了一道血印子,就硬是被張繼宗的母親許氏逮着打了好幾棍子差點折了腿。”
去村長家的路上,劉勇媳婦兒給葉靈汐說着她打聽到的情況,“我聽說小寶這次是把張繼宗的頭給砸破了,都見了血,不敢耽誤趕緊就去你家報信兒了。”
“張家可不是好惹的,你本來就是外面來的人,村子裏不會有幾家向着你的,等會兒到了你記得服軟,多給張家的人說說好話。”
“他們就算要打小寶出氣,你也別太攔着,只要他們不是太過分,挨一頓打這事兒揭過去也就算了,要真和張家結了仇,那以後你在村裏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劉勇媳婦兒仔細地和葉靈汐交代着,葉靈汐安靜地聽着也沒反駁,只是在聽了張繼宗母親許氏的作風之後,她的腳步暗暗加快了許多。
兩人着急往村長家趕,村長家裏這會兒也是鬧成了一團。
張繼宗的額頭被小寶用石頭砸地皮開肉綻,疼地不住哭嚎,家裏的長輩們好一頓哄,最後還是讓許氏強硬摁住他的身子這才讓他消停了下來。
大夫趁機上前來給他處理傷口,剛碰到他額頭上的傷他就鬼哭狼嚎地叫了起來,“娘,娘!好疼啊,疼死我了!”
張繼宗從小到大就沒受過這樣的委屈,總算處理好傷口,他抱着許氏的胳膊就開始哭,“娘,你看那個小雜種都把我的頭砸成甚麼樣子了!都破了相了!”
“他是真的想要砸死我,這要再往下點兒,我說不定就要變成瞎子了!”
“他敢!”許氏氣地臉色漲紅,一巴掌狠狠拍在旁邊的桌案上,桌上放着的藥碗都被震地顫了顫,看了眼張繼宗額上裹着的紗布,她一咬牙,拽住張繼宗的手就往外走,“走!看娘給你出氣!”
“在北山村敢打我兒子,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張繼宗一聽許氏這話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臉上那得意的笑意都快要壓不住了,牽緊許氏的手快步跟她一起往外走,還不忘煽風點火,“娘,你這次可一定要好好教訓那個小雜種,他娘是個瘋子,我看他也是個瘋子,要是這次不治他,他下次就敢騎到我脖子上撒野了!”
……
張繼宗得意地嘴角都翹了起來,高高仰着下巴,一副耀武揚威的模樣,“跪吧,你記得磕頭磕的響點兒!要是磕一聲就叫一聲爺爺,我就幫你向我娘求情,至少……不把你打殘吧。”
那高高在上的神態語氣宛如在施捨一個乞丐。
“我不!”小寶的聲音不高,甚至還帶着點兒稚氣的奶音,可那語氣卻格外地堅定決絕。
小傢伙穿着一身藍色的襖子,這會兒渾身上下都已經溼透了,這滴水成冰的時節裹着一身溼衣,小傢伙早已被凍地小臉兒發青嘴脣烏紫,可偏偏就是倔。
饒是小身子已經在不停地打着顫,眼看着連站都站不住了,他偏還倔強地挺直了身子,下巴揚地高高的,不肯在外人面前露出半點兒的軟弱來。
“是他先搶了我的魚,還罵我娘,也是他先對我動手把我踢進冰窟裏我纔打的他。”小傢伙一雙黑眸直視着許氏,“要道歉也該是他先道歉!”
“呸!”畢竟有外人在,許氏本來還想顧忌點兒顏面才主動提出讓小寶下跪,可沒想到小寶壓根就不買她的面子。
她氣地直接撕破了臉,指着小寶的鼻子就開始罵,“果然是個有娘生沒娘養的小雜種!給臉不要臉,你當你是個甚麼東西?”
“敢傷我兒子,還敢在我面前叫板,我看你是活膩味了!”
她罵完這一通,眼見小寶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舉起手裏的棍子就要往小寶的頭上砸,“小畜生,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那一棍子眼看就要砸到小寶的頭上,一道人影飛快衝上前來,一把攥住許氏的手腕狠狠一折,趁着她喫疼鬆手的間隙利索地奪過了她手裏的長棍,同時一腳狠狠踹到她的肚子上將她整個人都踹飛了出去。
“小寶剛纔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是你兒子先挑釁動手他才還手的,你是聾了沒聽到嗎?一個大人口口聲聲叫囂着要打死一個四歲稚兒算甚麼本事,有能耐你衝我來,想怎麼比劃我奉陪到底!”
許氏被那一腳踹地狠狠跌坐在地上,還沒來得及從地上爬起來,就見葉靈汐手裏的長棍夾着破風之聲朝她面門抽了過來。
她嚇地驚叫出聲,身子縮成一團抖如篩糠,可等了半晌,那一棍子卻遲遲沒有落到她的身上。
她嚥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抬起頭朝葉靈汐看去,就見葉靈汐冷眼看着她,眼底盡是譏誚不屑,“就這點膽子還敢在我兒子面前耀武揚威?你也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