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上來了!”
“快看看,人好着沒?”
“我看像是沒救了,都不動彈了。大冬天跳河,不嗆死也凍死了!”
“年紀輕輕的,作孽啊!”
……
迷迷糊糊中,季清聽到議論的聲音,亂糟糟地在她耳邊響起,吵得她頭疼。
她想睜開眼睛,眼皮像是被黏住了一樣,口鼻也似乎被甚麼東西堵上了,她難受地用力大喘氣,猛地咳嗽出聲,吐出幾口水。
“咳咳咳——”
“醒了!人醒了!”
“醒了就沒事了,趕緊的,抬屋裏頭去,換一身乾衣服捂熱炕上。”
季清閉着眼睛,好一陣兒沒反應過來。
她記得,自己在家裏準備碩士畢業論文,媽媽過來了,不知道第多少次給她絮叨一個跟她同名的奶奶的瑣事。
說是老公前些年走了,兒子女兒不孝順,得了重病沒人照顧,可憐的很。
她聽得煩,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身下一沉,似乎有隻手在解身上的衣服,她腦中警鈴大作,強撐着所有的意識睜開了眼睛。
……
院子裏喊着開飯了,季清坐着沒動,陳家旺擔心季清,說:“娘,你還是睡着吧,我去端來給你喫。”
“嗯。”季清點頭,“你們剛從地裏回來,快去喫飯吧,先不用管我。”
陳家旺和陳招娣一起去廚房喫飯,一陣冷風襲來,季清緊了緊被子,又是一陣唏噓。
雙胞胎才這麼大點年紀,就跟着大人們下地去幹活了,娃娃們不懂事,跟着大人們下地,還覺得熱鬧,季清卻是替原主這幾個娃不值。
陳青巖是被國家公派去深造學習的,屬於最頂尖的精英人才,像陳青巖這樣拖家帶口的,國家爲了讓人才安心深造,是給了豐富補助福利的,除去面油這些喫食,光錢每年能拿一千多元。
在這個年代,能掙到這麼多錢,可太不容易了。
要知道一個企業工人,一年到頭也不過掙個幾百塊錢。
而陳青巖掙來的這麼多錢,作爲媳婦的原主沒有花到哪怕一分,不僅如此,就連陳青巖的幾個孩子也沒享受過。
大女兒陳盼娣今年八歲了,陳老太太以女娃讀書沒用爲理由,不肯花五塊錢學費把陳盼娣送到鎮上學校裏。
而陳老太太自己的小兒子,卻拿着陳青巖掙來的錢在縣城裏讀書,每年學費花費過百,享受的是城裏娃娃的待遇!
原主能嚥下這口氣,季清卻咽不下,她現在既然以原主的身份活了過來,她就要把本該屬於原主的東西拿過來!
叫她忍氣吞聲被陳老太欺負?那不能夠!
過了約莫半個小時,雙胞胎回來了。
陳招娣一進門就對着季清抱怨:“娘,氣死我了,奶一直說你的壞話呢,還說不給你喫飯不給你水喝,你沒資格喫喝。哥要給你端飯,她讓我們先喫,喫完了再端,結果喫完了哥要端,她才說就沒給你做飯!鍋裏都沒飯了!”
飯都不給喫?水都不給喝?
……
“你……”老太太沒想到季清敢回嘴,噎住。
季清眼瞅着老太太眼裏的怒火越燒越旺,目光不動聲色掃了一圈:“外頭的人要是知道,咱們陳家不給兒媳婦喫喝,趁着男人不在家裏,活活把兒媳婦作踐死,會怎麼議論?”
老太太瞪眼:“誰作踐你了,是你自己不要臉!你這種女人,放在以前是要被浸豬籠的!你把碗給我放下,給你長臉了!”
季清冷笑:“我哪種女人?我怎麼不要臉了?我甚麼都沒做過!就算是上公堂,我也是敢上的!”
這下,一桌子人統統變成了訝異臉。
從來沒看二媳婦這麼硬氣過,出了“破鞋”風聲後,她羞愧的不行,根本就聽不得人提這個事,一提就掉眼淚,就要死要活。
怎麼今天,突然變了個人似的,腰桿這麼硬。
老大媳婦不可置信地開口:“二弟媳婦,你……”
發完飈,季清也知道自己霸氣側漏過頭了,跟原主的形象差別太大了。
她假裝不甘心地抿脣,嗚咽道:“跳了回河,差點沒了命,我也想明白了,我沒做過的事,不能被冤了。不然我就是死了,也死不瞑目,變成冤死鬼。”
這個年代的人還沒受多少教育,最忌諱神鬼之事,聽季清這麼說,老陳頭擰着眉哼了一聲。
“沒死就好好活,說甚麼鬼不鬼的,喫飯!”
老太太還想罵季清,被老陳頭剜了一眼,老太太也是個會審時度勢的,見老陳頭態度強硬,拉着臉坐下了。
只是那眼神,還是跟刀子一樣飛向季清。
季清纔不管她呢,她所有注意力都在麪條上,硬着頭皮強迫自己一口一口嚥下去,又接了半碗熱水喝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