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元年,一月。
斜陽殘照,夜幕初臨,剛剛從春節中走出來的北平,還帶着張燈結綵的喜慶餘韻。
城中心,屹立在暮色中的燕王府卻失去了往日的威嚴。
呼嘯的寒風打着旋兒地捲起地上的紅紙屑,撞在丹漆金塗銅釘的朱門上,使其更添幾分悽清。
青色琉璃瓦起伏,路過的侍女僕從均低着頭神色匆匆,沉重的氣氛在飾着丹碧的宮牆間瀰漫。
燕王府的一處偏院之中,暗淡的大紅燈籠在寒風中飄搖,明滅不定。
主房裏,一名身着素白色棉衣、面容素雅的婦人倚在牀邊睡去,白皙細膩的面容上隱隱帶着幾分淚痕,還有紅腫的雙眼。
牀上則躺着一個瓷娃娃一般的男孩。
朱瞻壑雙目失神地看着頂上的牀幔,面上隱隱帶着幾分麻木與沉重。
事實上,他也是剛剛來到這個世界幾天,也姑且算是弄明白了自己的狀況。
這裏是大明朝!
去年太祖朱元璋老爺子新喪,皇太孫朱允炆登基之後,大肆削藩。短短几個月的時間裏,就有周、代、齊、岷,湘五王先後被廢。
燕王朱棣作爲藩王中實力最強的一個,也自然而然地成了朝廷的眼中刺,肉中釘。
而朱瞻壑則是朱棣的孫子,老二朱高煦的兒子。
作爲燕王府的長孫,從穿越來的那一刻,他的命運就同燕王府綁定在了一起。
……
“壑哥兒……”
朱棣的話在喉嚨裏滾了滾,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
他的心中滿是感動,可越是感動,他就越不能暴露。
有個這麼好的孫子,那更要爲他謀劃出一個朗朗的未來。
若是現在暴露了自己裝瘋的事實,那燕王府上下便要大難臨頭了!
就連朱瞻壑這樣的小孩子,也不可能倖免!
朱棣再次瘋癲起來。
他揮舞着自己的手臂,骯髒的頭髮散亂飛舞:“滾開,都滾開!”
然而,冰冷的地面早已經把朱棣的雙腿凍的血液難以流通。
猛地一動,朱棣竟然沒坐穩,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朱瞻壑看着眼前這一幕,心中莫名地湧起一股心酸,趕緊上前攙扶着他。
誰能把眼前這個狼狽無比的瘋子和曾經叱吒北地、S的韃子聞風喪膽的燕王聯繫起來呢?
他這樣裝瘋賣傻,難道就只是爲了他自己的榮華富貴嗎?爲了深藏在心中的野心嗎?
朱棣是燕王府的的頂樑柱。
若是頂樑柱倒塌,燕王府中的所有人,都要遭受滅頂之災。
……
“造反!”
朱瞻壑的聲音雖然稚嫩,但卻透着一股堅定,讓朱棣都爲止側目。
“這……”
朱棣的目光中滿是震驚,朱瞻壑這麼個小孩子居然能說出造反這種話來?
“壑哥兒……”
然而,還不待他繼續說甚麼,朱瞻壑便面色憤憤地繼續說道:
“就算您喫再多的苦,皇上也不會可憐咱們家!”
“他們最後還是要削藩,要流放咱們,不給咱們活路!”
“咱們還不如直接反了他!”
朱棣被這句話觸動,剛想問出的疑惑留在了嘴裏,又沉默了下來。
搖尾乞憐難求活……確實如此。
一個小孩子都能看出來的事情,他也早就看出來了。
朱棣臉上帶着幾分苦意。
但是,造反真的有那麼簡單嗎??
朱棣捫心自問,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