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你想娶我?”一聲怒吼讓屋子抖了三抖。
‘砰’茶杯往桌子上一摔,“我說大叔,你也不算算咱倆的年齡差距,你家大公子都快跟我一般大了!”
男人穩穩坐在右首上座,輕輕掀起杯蓋,撇了撇水面上的茶葉,沉聲問道:“有甚麼不妥嗎?”
跟男人對齊坐在左首上座的美貌女子輕輕撩起裙襬,翹起二郎腿,“大叔,你家姬妾成羣,你就是每天挨個兒換,十天半月才能輪一圈兒吧?這還不算你在獨月樓包下的花魁。我說大叔,雖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那也請您老人家悠着點兒,別累壞了身子,一家老小可都指着你養活呢!您要是一不留神,在牀榻上因公殉職,讓這一羣孤兒寡母依靠誰啊?”
“本老爺正值壯年,命也硬得很,沒那麼容易去見閻王爺。你只管把心擱在肚子裏,自不會讓你剛過門就守寡。”男人斜目瞅着大大咧咧坐在女主人位置上的美嬌娘,脣角高高翹起,目光最後停留在那二郎腿上。沒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獨獨只有她一人。就喜歡看她對自己這副趾高氣揚的囂張樣子,她是真的不把他放在眼裏啊!
“讓我一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散架兒的二八黃花大閨女給你做妾?你做夢!”如蔥般的素手在桌子上猛地一拍,突的站起身,玉指一伸,“你這個色狼大叔就死了這條心吧!”
“誰說讓你做妾來着?我娶你做續絃。要知道,本老爺要是放出風聲娶續絃,整個江南的千金小姐大家閨秀就能踏破門檻主動送上門。這樣的好事兒偏巧落在你頭上,還不快過來給你大爺我揉揉肩?”男人拍了拍肩膀,頭歪向一邊兒,等着人主動來伺候。
清明的眸子忽閃了幾下,下巴差點兒‘嘎巴’一聲掉在地上砸個坑——這男人的腦殼沒被燒壞吧?“呸,誰稀罕嫁你你娶誰啊!姑奶奶我……”心思一轉,原本已經在嘴邊兒的話突然拐了彎兒,大好機會怎能就此放過,“讓我給你做續絃也成,除非你答應我幾個條件!”
“噢?”狹長的眼眸眯成一條縫,以他對她的瞭解,那個小腦袋瓜兒指不定又想出甚麼幺蛾子。好奇心被勾起,順手整了整衣襟,準備洗耳恭聽,“說來聽聽。”
……
慶雲三年,天下太平。四海之內,一派祥和。
有一個小山村坐落在山水間,三面山,一面水。村裏總共也就不到一百戶人家,大部分靠種田爲生,也有幾戶是獵戶。平靜的小山村,無風無浪的祖祖輩輩的生活在這裏。老人們常說,依山傍水財源滾。可幾百年過去了,村裏從來沒有出現過大富大貴的人家。但是,平平淡淡也是福,樸實的村裏人也就這樣安靜的過了很多年。
直到……
“王麻子家的,你給我出來!”
清早一聲吼,原本太太平平的小山村被吼聲震了三震。
一個村婦睡眼惺忪地一邊打着哈欠一邊穿衣服,從屋裏走了出來,“誰啊?大清早的,喊魂呢?”
“哼,就是喊你的魂兒呢!昨晌的小油菜喫的還可口吧?我們家地裏種出來的菜葉可新鮮着呢,小心喫多了,變成神仙樂到天上去。我在這裏多喊兩嗓兒,替你把魂兒給拉回來!”清脆的聲音似枝頭的小鳥叫聲,響亮尖銳,咄咄逼人。十來歲的女娃,就敢堵人家的大門口。
“喲,我說是誰呢,這麼大身板兒,堵我們家門口叫春,原來是鄭老三家的小崽子啊。今兒風大,說話留着神兒,小心閃了舌頭。你家油菜可不可口,關我傢什麼事兒啊?我的魂兒哪兒不去,倒是你,提防讓豹子給拖了去做媳婦!”王麻子家的是村裏出了名的破落戶,要論撒潑罵街,沒人比她強。
只可惜,她得罪的人更不是省油的燈。
“這就不勞煩您操心了,我舌頭結實的很,多大的風也抽不了筋。山上要是真有豹子,你可要看好你家的豬纔是,別油菜沒偷成,再丟了小命兒,人還沒喫着豬肉呢,倒讓狼開了葷。”被人提起往事,小丫頭也不惱氣,雙手掐腰,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瞪得溜圓,一張櫻桃小嘴‘噼裏啪啦’別提多利索。
“你這話我不愛聽了,豬拱地是天性,咋叫偷呢?”
“那牛踩秧子也是正理,哪天我家牛要是不小心鑽你家地裏踩壞了秧子,是不是也沒事兒啊?哪天我們家的五目蛇躥你家吃了你家的雞,是不是也不算數啊?”
“你……你敢!”王麻子家的氣得渾身哆嗦,指着小丫頭片子說不出話來。這丫頭的心辣着呢,搞不好她真能幹得出來。“你要是敢放你家的畜生來我家禍害,我就拉你去見官!”
“見官?好啊,我求之不得呢。咱今天正好去公堂上去說道說道。自己管不好自己家的畜生,禍害了別人家的地,到底算個甚麼罪!”小丫頭天不怕地不怕,真真的是個活閻王小夜叉。
“你……你想怎麼樣啊?”爲了自己家的雞能平安長大,王麻子家的服了軟。
……
季敏閉着眼睛,佯裝睡覺。來人輕輕的在季敏身後坐下,小心翼翼的,生怕驚擾了她。
她身後的人是大伯家的三小子鄭航,年長自己兩歲,卻很害怕她。
季敏不是傻子,當然知道這小子看自己時的眼神裏面隱含的深層含義。但是,可惜,季敏最看不上這種‘三-級風’的男人。
她認爲,男子漢大丈夫就要頂天立地,雖然季敏有嚴重的女權思想,但是,她還是欣賞有擔當的男人。
好好的一個午後小憩被人打擾了,季敏有些惱他。
‘砰’的一下坐直身子,惡狠狠的回頭盯着鄭航。
鄭航沒有想到她突然醒了,也跟着坐了起來,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抱着膝蓋,不敢抬頭看她。
越看越不順眼,不是說他長得不好,相反的,這孩子長得白白淨淨的,比他兩個哥哥要好看多了。鄉下孩子,很少有長成他這麼白嫩的娃兒。
可誰讓季敏就是看不上他這副‘受氣小媳婦’的樣兒呢!好像她欺負他似的,明明是他自己來招惹她!
看着看着,季敏決定捉弄他一下,便笑盈盈嬌滴滴地喊了聲:“鄭航哥……”
鄭航被她這一聲叫驚着了,驀地抬起頭,眼睛也不敢眨一下,“什……甚麼?”
“鄭航哥,我想喫魚。”季敏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巴望着河水,輕輕咬着手指頭,那小模樣兒特招人疼。
鄭航被這天真的表情迷惑了,點頭如搗蒜,“嗯,我去給你抓!”二話不說,他便脫掉鞋子擼起褲腿兒就要下水抓魚。
“鄭航哥……”季敏一下抓住他的衣襟兒,撒嬌地搖了搖,“你就這樣下水啊?”
“昂,你等着,我一會兒就能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