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聲驚叫,陳小志睜開雙眼,手指驚悸到輕顫,腦海中那一張模糊的臉龐揮之不去,但當他想要努力去回想那人的五官時,卻愈發困難。
我這是在哪兒?
入眼一片黑暗,陳小志感覺自己呼吸困難,頭痛欲裂。
“呸,皇家倒真是看得起這個小雜種,竟然還讓一位親王前來悼念。”
“沒辦法,誰讓人家是皇家真血呢……”
“照我說,就算讓他暴屍荒野,屍骨餵了那財狼野豹都算是便宜他了!”
“唉,松柏,話不能這麼說。小志他貴爲皇子,又與我們同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了如此之久,怎麼說大家也是有感情在的。於情於理,我們都不能在這裏嚼舌根,更何況他人已經走了……”
“董世子教訓的是!”
狹小的空間中,陳小志發覺自己連轉個身都十分困難,他現在思緒一片混亂,四肢痠痛不說,肚子更是飢餓難耐。他能聽到外面傳來一陣陣言語之聲,討論的對象似乎是他?他漸漸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起自身所處的環境,發現自己竟然躺在一個漆紅色的棺材之中。棺蓋的縫隙中,隱約透出了一絲餘光。陳小志一個激靈,緊忙用力拍打起棺板來,想要大聲呼救,但嘴巴微張,卻發現嗓子根本發不出聲音。
甚麼情況?!
說實話他有些懵逼,他要是記得沒錯,自己昏迷之前,應該是與一幫遊戲裏的朋友見面,慶祝他成功登頂遊戲服務器排名第一的生活玩家,大家在一起把酒言歡,然後夜色朦朧,自己意識不清,在過一條馬路時,被一輛疾馳的麪包車給撞了……怎麼這一醒來,還給埋了?
驟然,一股劇痛席捲腦海,讓他忍不住發出一陣低沉的嘶吼。
半晌,陳小志神色有些呆滯,爆了一句粗口:“假的吧?!”
與此同時,陵園中。
……
微涼的小雨灰濛濛的下着,董青安等沉龍院的公子哥回頭望着那墳頭上被人挖掉的窟窿,又轉頭看向那站在僕人塞下,正滿面泥土,渾身骯髒,卻大口喫着食物的陳小志,都覺得這小子身上瀰漫着一股陰邪之氣,讓人不敢靠近。
“別光我喫啊,大家一起喫點,這大下雨天的,你們一個個守在我墓前,也怪不容易的。”陳小志狼吞虎嚥,喫相根本談不上甚麼斯文。他感覺自己甚至可以吞下一頭豬,他被關在棺材裏起碼也有幾天的時間了,飢餓只是一方面,連手腳都很難提出勁兒來。
瞅着幾米外,那一個個瞪着眼珠渾身打量自己的同齡少年,陳小志呲牙嘿嘿一笑,卻把幾人嚇得紛紛倒退,似乎生怕他撲過來一樣。
“小志…你…怎麼會?”本來打算離開的青衫男子也不可置信的掃視着陳小志全身上下,對於他的死而復生感到驚奇。
要知道,他可是親自審視過陳小志的身體,他趕到時,這位侄子已經嚥氣許久了。
原本被他牽着手的女孩,此時已經跑到了陳小志身邊,笑面如花,高興的不得了,一直拽着陳小志的衣角,一口一個哥哥叫個不停。
“我是死了沒錯,不過…閻王爺他不收我,就讓我回來了。“將僕人手提食盒中的糕點吃了個精光,陳小志一抹嘴巴,滿足的打了一個飽嗝。他一邊回着皇叔的問話,一邊雙眼越過董青安等人,看向了四周的環境,適時的,還偷偷瞥了幾下周遭人的穿着。
還真是穿越了。
從他爬出墳墓到現在,陳小志的心情已經漸漸平靜了下來,他已經融合了這具身體生前的記憶,對於自身所處的世界有了一定的認知。當然,他穿越過來後的出場方式比較特別,這還是多虧了面前這幾個與他同齡,身份背景極其不一般的少年們。兩世同名,他前身的死,與董青安等人或者說是沉龍院中的人,有很大的關係,但卻並非害死他前身的直接因素。他前身陳小志的後臺也很大,竟是一名直系嫡血的皇子!
唯一的污點,可能就是他不被承認的皇子身份了,說白了就是私生的。
要知道,當前北燕皇朝的國姓便是陳,他的親生父親正是被當前百姓們盛譽的羽皇。按理來說,如此牛逼的出身,陳小志自從出生到現在,應該一直過着錦衣玉食的日子,但融合記憶後,他才知道,自己魂穿的這個少年有多悲慘。他的母親是一位沒有名分的婢女,而他是羽皇某次醉酒後的意外產物。他的出現,從一開始就不被皇家所喜,皇族一開始就極力遮掩他的存在感,以至於把他遠送來了雲州府,讓他在沉龍院自生自滅。
當然,他這位私生皇子,對於朝野上下的王族亦或官宦大族來說,並不是祕密。
興許是羽皇哪天腦子被門給夾了,對他有了點愧疚感,雖然沒給他皇子的名份,但准許了他穿龍袍,也算是另一種方式默許了他的地位。
不過,有屁用啊!這還能再狗血一點嗎?陳小志心想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完全就是一個沒人疼的缺愛少年。不僅如此,這住在沉龍院的少年們,幾乎都是王公貴族出身,像是那董青安,其父更是朝野上的大人物,是位郡王,他們這些世子本來都應該在京城享受天樂之美,只因犯了大事,才被下放到了雲州城。這沉龍院,其實就是皇家爲了教訓那些王族、官宦大族以及自家熊孩子的。當然,能待在沉龍院的,犯的肯定都不是甚麼小事兒。
比如說董青安,他堂堂郡王之子,怎麼也不可能甘願來到遠離京城五千裏地外的偏僻雲州。
……
今天的陳小志,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覺得陌生,與之前判若兩人!
賢王陳卓對於陳小志的作爲置若罔聞,但神情中卻有一抹揶揄之色,即便皇子的身份不被承認,但陳小志畢竟是嫡系,再落魄也不能活得太卑賤。
眼下這副模樣,纔是他皇家子弟該有的風範!
“走了。”陳小志牽起小草的嫩手,在僕人撐着的傘下,一步一個腳印率先朝陵園外行去。“放心,今後有哥哥在,不會讓人再欺負你了。”他摸着小草的頭髮,微笑道。直到現在,他的腦海中依就會浮現,這個女孩用年幼的身體抱住自己,抵擋沉龍院其他子弟拳打腳踢的一幕。
“嗯。”
陳小草瞅着面色煥發的哥哥,鼻頭一酸,用力的點點頭。
她的哥哥活了。
春雨綿綿,水光珠簾下,一大一小兩個人在朦朧的水汽中漸行漸遠,陳小志的背脊從未像今天一樣,筆直如槍。
賢王起身跟上,隨即,一羣少年世子才相繼尾隨出了陵園,所有人都不敢搭話董青安,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後者此時憤怒至極,沒人願意去點着那個火捻子。
衆人依次上了馬車,緩緩駛入城中。
陳小志坐在車廂中,掀起布簾,朝車窗外看去,琳琅滿目的店鋪交錯在石板路的兩頭,往來的行人都是長袍古衫,方巾冠羽。周圍的建築也如同他前世所見的古派庭樓,雕樑畫棟一般,古色古香。沉龍院一行車攆走在正道上,外面還有幾十名清一色墨綠長衣的僕人隨行,陣仗不小。興許是今天下雨的關係,城中不是太熱鬧,反而有些蕭索。但卻依然能看出雲州城佔地極廣,光是那遠處屹立的城牆,便足夠巍峨,震撼人心。況且,車隊來來回回繞行了許久,依然未到達城中心,可見府城之大。
沉龍院的府邸在府城最中心,是一個超脫於當地府衙和世俗勢力的存在,畢竟背後是皇家。只不過,關於沉龍院的背景,外人一概不知。若是讓人知道這裏住着許多當權人的兒女,恐怕整座府城都不會太平,甚至一些別有用心的人,還會對陳小志他們動手。
在沉龍院,陳小志等人將暫時摒棄權勢身份,用一個化名,並且講究人人平等,但其實……
可以說,今天所見的董青安等人,只是沉龍院一小部分的人,還有許多世家的少爺小姐,沒有露面。
粗略估計,整個沉龍院的權臣後輩,約有百人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