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離開那常年霧氣繚繞的鷹魂山了。
從走進這高端大氣的候機室開始,韓飛就開心的不得了。看着那一架架嶄新的大飛機接二連三的起落,韓飛的一顆心也七上八下的擔憂着。
按照韓老鬼的說法,自己來到這個邊陲縣城已經十二年了,可是韓飛總是覺得,自己是被拐賣來的,而不是甚麼撿來的孤兒。要不是自己拿絕食威脅,再加上最近幾個月採集的珍貴藥材足夠多,韓老鬼這次肯定不會答應帶自己去燕城見大世面的。
“看甚麼看?昨天出門的時候,給過你零花錢了,再想要錢,門都沒有!”韓飛對燈發誓,自己就是目光瞥視空姐白皙大長腿的時候眼角瞄了韓老鬼,他居然就裹緊了那套八十年代暴發戶的嶄新西裝,眼神警惕的瞪着自己訓斥。
說起零花錢,韓飛一陣陣臉紅。剛纔過安檢的時候,那細嫩的空姐拿個探測器在自己身上一頓靦腆的亂戳,還紅着娃娃臉小聲詢問自己名字。可是,當看到自己過安檢的籃子裏只有髒兮兮的諾基亞手機連個皮夾都沒有的時候,立刻冷着臉翻着白眼轟自己離開。
如果真的沒錢也就算了,這麼多年自己用生命換來的血汗錢,全被韓老鬼侵佔了好不好。
如果呆在鷹魂山也就算了,那鳥不拉屎的地方,自己要錢也沒甚麼用,可出來見世面了,自己兜裏依然蹦子皆無,想喫包薯片都要看韓老鬼臉色,這對一個十八歲男人來講,實在是奇恥大辱啊。
韓飛不明白,這十二年,自己每次冒着生命危險在懸崖峭壁上採集的珍貴草藥,即使賣給山腳的黑心商人,換來的錢也是天文數字吧。
可是,每次自己眼巴巴等着分錢的時候,韓老鬼都像地主老財憎恨長工命長一樣看着自己,然後丟幾張皺皺巴巴又釋放着腳氣汗臭味道的零鈔打發自己。這還好,有的時候韓老鬼不高興,驢臉拉長,三角眼一瞪,一元五毛的硬幣摔給自己都是經常的事情……
每每想起這些,韓飛最想罵的就是,媽拉個X的!雖然韓老鬼也跟自己一樣是個孤兒,從小就沒有媽。
“爲了讓你長見識,爲了坐那天上飛的鐵皮玩意,這次出來我花了多少錢?你可倒好,從進了候機樓開始,就唧唧歪歪的管我要錢。煩不煩?這年頭,你以爲錢好賺嗎?這麼多年,如果不是我省喫儉用的,你早就喝西北風去了!”想想那上千元的機票,韓老鬼肉痛的翻了翻那雙金魚眼,沒好氣的數落……
韓老鬼每天山珍海味的喫,讓自己啃饅頭喫冷飯,這是哪門子省喫儉用?還要不要臉啊!
“……”韓飛恨得牙齒癢癢,像很多叛逆期少年渴望自己老爸早翹辮子一樣,恨不得立刻衝上去,狂揍這個精幹巴瘦的老畜生。可是,想想自己身上那一塊塊青紫,韓飛又不得不忍,動手的結果只有一個,發泄了不痛不癢的怒氣,捱揍的還是自己。
有時候韓飛想不明白,爲甚麼這個每天除了喝酒哼曲睡覺想范冰冰的傢伙,不管自己如何努力,打磨身體,依然打不贏一個老頭子。每次主動挑釁的結果,都是自己渾身淤青收場,然後再去採集更多的藥材孝敬。
從被韓老鬼帶回鷹魂山開始,十二年的時間,韓飛刻苦練功,飽讀古書齊頭並進,放在古代,那也是文武全才的狀元。但在韓老鬼眼裏,韓飛功夫垃圾的要死,讀書沒有卵用,依然執行不了大任務,只能在山裏陪着虎豹豺狼打架,只能不斷的飛到懸崖峭壁上從蟒蛇嘴邊搶奪那些幾百年的藥材,只能每天過着苦行僧一樣枯燥的日子。
……
韓飛運氣不錯,座位緊挨着餐車。餐車過去,就是臥鋪車廂,所以韓飛這節車廂雖然過道也站滿了人,但並不十分擁擠。
十八歲了,沒坐過飛機火車,說出去估計沒幾個人相信。可是,如果十八歲了,還沒喫過方便麪,有誰相信呢?
韓飛真沒喫過方便麪,只是在書裏看到方便麪的時候經常流着口水。離開韓老鬼的第一件事,首先是睡大覺,然後就是美美的泡上一包方便麪,韓飛順便又狠了狠心買了兩根火腿腸慶祝自己翻身解放獲得自由。
小心翼翼的把面泡好,左閃右躲的捧着泡麪回來,韓飛赫然發現自己的座位上多了一位姑娘,確切的說,應該是一個美女。
白色襯衫,緊身的天藍色七分褲,長相極漂亮,身材雖然嬌小,卻更襯托出她那窈窕婀娜的身段。此刻,女孩臉蛋紅撲撲的,正用白嫩的小手扇風。
“起來!”過道里都是人,韓飛可不想站着喫方便麪,美不美女,韓飛可不管,都是萍水相逢的過客,韓飛可不想牽就了別人委屈了自己。
“眼睛大了不起啊!看清楚,這是我的座位!”俏臉微寒,女孩氣憤的揚起手中的票,“47號!這就是我的位置!”
“你的座位?”韓飛咧了咧嘴,很不自信的拿出車票,又看了看車廂上的號碼,一張驢臉立刻變得囂張難看起來,“大姐,你座位靠過道,我48號靠窗,你馬上給我讓位置,否則這湯湯水水灑你腿上,可別哭鼻子!”
美女再次覈對號碼,一張俏臉變成火燒雲顏色,冷哼一聲,很不情願的扭轉身體讓韓飛進去,低聲不滿的嘟囔,“沒素質!沒氣量!還是不是男人!”
“咣噹,咣噹,”火車突然一陣搖晃,不忍心浪費任何泡麪汁液的韓飛一屁股坐在了女孩的腿上,軟軟的溫熱,香香的味道還有點兒彈性,牲口的某個地方居然瞬間有了反應。
韓飛這一屁股下去,女孩半天沒喘過氣來,等到韓飛稀里嘩啦吃麪條的時候,女孩纔回過神,臉紅的像猴屁股一樣狠狠的推韓飛肩膀嗔怒,“你幹嘛啊!道歉!”
“我……嘩啦……吧嗒吧嗒……我不是故意的……”不喫還好,越喫越餓。狼吞虎嚥的韓飛很沒誠意的道歉,氣得女孩胸口起伏,一副抓狂的無奈模樣。
吃完麪,韓飛再也不看那女孩一眼,趴在桌子上,繼續睡覺。剛迷迷糊糊的時候,胳膊被人捅咕了幾下,耳邊傳來了那女孩嬌滴滴的搭訕聲,“帥哥,還不知道你叫甚麼名字呢?”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張無忌他媽媽說,越是長相漂亮的女人,越沒幾個好東西。一瞬間,韓飛想到了妲己楊貴妃,想到了潘金蓮希拉里。
“無可奉告!”韓飛連頭都沒抬,冷漠的不搭理。
……
韓飛喉嚨都快喊破了,車廂裏也沒有人認領老太太。
終點站到了,列車的乘警乘務員也不知道去哪裏鬼混睡覺了,老太太腦子明顯有問題,被喇叭聲吵醒之後,神色慌張的拉扯着韓飛的手下車,然後就踉踉蹌蹌的跟在韓飛身後小跑。。。。
“慢點兒啊,老太太跟不上的,大庭廣衆的虐待老人,你是不是人啊!”韓飛沒行李,走的很快。張雨綺揹着一個旅行包,又拖着一個行李箱,下了火車之後,上氣不接下氣香汗淋漓的跟在韓飛身後大呼小叫的提醒。
“你不虐待,那你把老太太領回去!你奶奶的!”好不容易把韓老鬼擺脫,睡一覺之後,身邊多了一個黏黏糊糊的老太太。自己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造了甚麼冤孽,上了王母娘娘,還是泡了耶穌他小姨子啊。韓飛鬱悶的想發瘋,但又不能狠下心腸把老太太推開。
“到了出站口,你把老太太交給杭城的警察就可以了!”因爲自己禮讓,老太太才坐在韓飛身邊的。給韓飛惹了麻煩,張雨綺心裏也有些愧疚。
“餓!”老太太總是笑呵呵的,走下火車看到站臺上有賣漢堡的,雙手抱着韓飛胳膊疾走,韓飛還沒來得及反應,老太太已經把一個漢堡塞進嘴裏了。
“三十元,謝謝!”
“啥?三十元?”韓飛瞪圓了牛眼,驚訝的張大嘴巴,麪餅沒拳頭大,中間夾點兒發黃生菜葉和肉片就賣三十元一個,這不是搶劫嗎?城裏人難道就這麼賺錢的?
“快給吧!”張雨綺想付錢,但錢包在行李箱裏,看到韓飛滿臉肉痛的表情,嬌笑着調侃,“一個大男人,不會連三十元錢都沒有吧!”
“給!”看樣子,老太太應該好久沒喫東西了,大口小口喫得香甜,韓飛咬咬牙,付完錢之後,陰沉着臉拉扯着老太太向出站口走。快十二個小時了,自己才吃了一盒泡麪,兩跟火腿腸,老太太可好,一下子吃了自己兩天的伙食費,更可氣的是,老太太也不給自己留一口漢堡嘗一嘗。必須解決老太太,否則自己口袋裏那幾百元錢眨眼間就沒了。
同時到站的火車有三列,出站口擁擠的很。好不容易擠到出口,韓飛還未來得及解釋,兩個乘警模樣的人就把韓飛三人帶到了一邊。
“補票?”初次到杭城,三十多度的高溫,韓飛很不習慣。漢堡的打擊還沒緩過神來,汗涔涔的韓飛又聽到補票,急得直跳腳,大聲說道,“乘警大哥,我是做好事。這老太太我不認識,我補甚麼票啊!”
“這——”兩位乘警經驗還算老道,低聲交流一下,目光轉向老太太,“老太太,你認識他嗎?”
裝瘋賣傻逃票的事情,每天都發生十幾起。憑經驗,韓飛這樣貌似忠厚滿臉無辜年輕人的話不可信,無視某人的苦瓜臉,兩位乘警和藹的詢問老太太。
“他是小飛!我孫女婿!”看到乘警手指指向韓飛,老太太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抱着韓飛的胳膊,滿臉得意,像小雞啄米一樣的點頭催促,“補票!補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