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喬在陰冷的祠堂已經被關三天了。
同時,附贈的飯菜只有青菜饅頭——青菜是剩的,饅頭是餿的。
她冷得抱緊自己,吸了吸鼻子,作爲堂堂定北侯夫人,她只是被罰面壁思過,侯府的下人就這般見風使舵,這是她要倒臺的前奏啊!
嚶嚶嚶……難道她要出師未捷身先死?
這個念頭剛從腦海中閃過,祠堂大門就“砰”的一聲被人踹開了,一羣人浩浩蕩蕩、氣焰囂張的走進來。
甄喬還沒回過神,走在最前面作老太君打扮的老婦人已經一把將她摟進了懷裏,哭天抹淚的喊着“心肝兒寶貝兒”。
“娘回來晚了,讓你受苦了,瞧你都瘦成甚麼樣兒了!沈歸那個不孝子,趁我上山禮佛竟然敢這樣欺負你,喬喬你放心,娘一定替你出氣!”
老婦人體態豐腴,穿的也厚實,甄喬被她抱在懷裏,身體漸漸有了溫度,只覺得無比暖和與安心。
她半天沒說話,老婦人摸着她冰涼的雙手,只當她凍傻了,趕緊叫丫鬟給她披上披風,讓兩個粗壯有力的婆子攙扶起她,就要帶她離開祠堂。
結果被攔了。
守門的護衛很爲難:“老夫人,這祠堂您進出隨意,屬下不敢阻攔,但夫人卻是不能離開的。侯爺下了命令,要罰夫人跪在祠堂思過一個月,給尤姑娘唸經賠罪的。”
“跪”、“一個月”、“尤姑娘”、“賠罪”,一連串的敏感字詞嚴重刺激到了老夫人,老夫人氣得七竅生煙,如果她親兒子沈歸此時在她面前,想必她手裏那根金絲楠木龍頭柺杖已經落到他身上了。
“客氣叫她一聲姑娘還真當成甚麼金貴人兒了!喬喬是誥命在身的侯府夫人,她算甚麼?便是喬喬不小心把她推入池塘,她不沒被淹死嗎?至於狠心把喬喬罰得這般重!”
老夫人拄着龍頭柺杖重重跺地,“那不孝子在哪兒?他親孃回府了也不來迎接,還將不將我放在眼裏了!”
軟綿綿靠在婆子身上的甄喬眯着眼,伸尖了耳朵偷聽,有種不祥的預感。
……
在看見沈歸的第一眼,甄喬驚呆了一瞬。
單論容貌氣質,沈歸稱得上是風流倜儻貴公子第一人,一襲雨過天晴長衫,織錦的料子極爲舒雅,穿在他身上,隨着閒散步履,叫人彷彿看見玉樹映碧泉,朗月上東山。
他不像侯爺,不像將軍,更像是揮毫潑墨,肆意縱情的才子。
甄喬一句“哇哦”纔到嗓子眼,沈歸冷漠的眼神一掃,大手一揮,四個帶刀護衛像從天而降般突然出現。
其中一個人還挺眼熟的,正是今天在祠堂守門阻攔的那名護衛。
“既然你醒了,也就不用人抬你回祠堂了。”沈歸看着她面無表情的說道,“帶走!”
甄喬:“……”
這麼直接?
廢話都不多說幾句嗎?
看着四個帶刀護衛毫不費力的越過丫鬟婆子們的阻攔,向自己大步走來,甄喬慌了。
老夫人也怒了。
“放肆!今天你要是敢再把喬喬關去祠堂,就連我也一塊兒關進去好了!”
沈歸眉心擠出個川字,“娘,她會變得這麼惡毒狹隘,就是被您的溺愛給慣壞的。今天不管您怎麼說,我一定要好好教訓她!您要真想跟她一起搬去祠堂,我也不攔着,我會吩咐下人在祠堂伺候好您的。”
老夫人氣了個仰倒:“你、你、你這個不孝子!喬喬自幼身子便不好,體寒虛弱,你這是想要她的命啊,你就算不將她當成妻子尊重愛護,她好歹也是和你有血脈之親的表妹啊!”
“她不過被關在祠堂三天,衣食不缺尚且覺得受了罪喫不消,尤姑娘在寒冬臘月的池塘裏待了半個多時辰,險些去了半條命!她這種罔顧人命的行徑,實在是狠毒不堪,娘,若再不好生教導喬喬,將來她定會釀成大錯。”
……
要問沈歸對甄喬有多少夫妻感情,那還真不好說。甄喬十六歲嫁給他,至今,二人成婚已有三年,但新婚第二日沈歸便接替亡父、前定北侯的兵權,前往邊疆征戰,直到一個月前纔剛凱旋迴歸。
所以,三年夫妻,實際才相處了一個月。
但要問沈歸對甄喬有多少兄妹之情,誇張一點的形容,比山高比海深也不爲過。
甄喬不足月便出生,見世便喪母,從小體弱多病,一度險些夭折,姑姑沈甄氏心疼孃家小輩中這唯一一個侄女兒,正好定北侯府人口稀薄,只有沈歸一根獨苗被寄予厚望,沈甄氏在後院孤單無趣,便將甄喬接過來,養在了自己身邊。
甄喬四歲來的侯府,從此再沒離開,和沈歸做了十二年之久的兄妹。
且沈歸比甄喬年長七歲,也算是親眼看着甄喬長大的,在沈歸心裏,甄喬與自己親妹妹無異。
氣她,他是真的氣。
當初那般乖巧懂事、惹人憐愛的小姑娘,幾年不見,怎麼就長成這副跋扈任性的模樣了?
但疼她,他也是真的心疼。
甄喬還在擤鼻子,抽抽噎噎的說道:“夜裏睡覺……祠堂太冷了,沒有被褥,衣裳也不夠,我實在是冷極了,便用蠟燭烤手,不小心把手燙傷了……飯菜也好難喫,只有青菜,饅頭聞着也像是餿的,我真的咽不下去。可晚上太餓了,我想喫饅頭,饅頭卻被老鼠偷吃了嗚嗚嗚……”
前面甄喬還強忍着,說到老鼠,悲從中來,她實在忍不住了,“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畢竟,這些都是真的。
甄喬淚眼汪汪,觀衆們也笑中帶淚。
【顏值即正義:真的,我再沒見過比主播還慘的人了!】
【寶貝兒:雖然主播很慘,但我真的很想笑啊2333……畢竟在祠堂的那三天太無聊了,我們全靠主播的慘渡過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