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婦女節下午一點到三點,美羅百貨服裝部全場限時打對摺!馮春曉在電話裏把這個消息告訴陳方好的時候,那興奮勁兒彷彿不是打折,根本就是等着她們免費去拿。
春曉和方好不在同一家公司,卻在同一幢寫字樓裏,兩人經常在樓下的經濟餐廳碰到,年輕女孩對跟自己年齡、氣質相仿的姑娘都會格外留意一些,加上她們所在的公司又是門對着門,遠親不如近鄰,一來二去兩人就熟稔了。
方好歪了頭,把電話聽筒夾在耳朵跟肩膀之間,一邊聊天,一邊還能噼裏啪啦打字如飛。
春曉盛情邀請她一同前往“廝殺”,方好雖然十分樂意,卻有些爲難,目光飛快地向左手的辦公室溜了一眼,門微啓着,但看不清裏面的人在做甚麼。她壓低聲音道:“下午啊,下午我手頭還有一堆事兒呢,老闆一定不會放人的。”
她的嗓音和她的人一樣嬌脆可人。方好是典型的江南女孩,皮膚細膩白皙,圓臉,尖下巴,一雙杏仁眼總是似睡非睡,很有些慵懶的嬌羞之態,雖不是明豔不可方物,但勝在清麗討巧。
春曉不覺在那頭髮出鄙夷的嗤聲,“三八節女士放假半天,那是國家規定的,波哥要膽敢不放,你可以直接去婦聯告他侵犯婦女權益!”
這罪名大得有些唬人,且根本不切實際,方好呵呵乾笑了兩聲,沒接茬。
告老闆?!她還混不混了?
……
好容易改完標書,天已經完全黑了。
關海波審覈之後也沒說甚麼,事情似乎不像他先前描述得那麼急迫,方好看了看時間,都七點了,難怪肚子裏咕嚕咕嚕唱起了空城計。
“你去收拾一下,一會兒出去喫晚飯。”關海波說着,開始關電腦。
跟老闆喫飯這種事稀鬆平常,不平常的是,步出辦公室門的關海波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卻沒有招呼仍在加班的季傑,董其昌他們同往,方好詫異之餘,不覺追上去輕聲問了一句:“其他人不一起去嗎?”
關海波已經按了下行的電梯按鈕,頭也不回的說:“就我們倆!”
方好一下子又懵了!
包廂裏飄着淡淡的背景音樂,桌臺上還點了蠟燭,氣氛真是曖昧極了。
燭光搖曳中,方好越發的坐立不安。
……
下午,董其昌拖着行李箱一陣風似的進了辦公室,人還沒站定,就衝方好嚷:“小陳,給咱上杯咖啡提提神哈,這一趟可累死我了!”
方好兩顆眼珠子還凝在電腦屏上,不情不願的應着,過了好一會兒才懶懶的起身往茶水間走。等她捧着熱氣騰騰的咖啡回來,董其昌早就不在位子上了。
季傑朝董其昌的桌子努了努嘴,“他奔關總辦公室了,你給擱那兒吧。”
方好依言撂下咖啡,就跑回了自己的地盤。雖然她比任何人都要早進公司,但後來招進來的員工每個都比她有份量,她年紀又輕,也沒甚麼城府,誰都愛有事沒事跟她扯幾句,日子久了,自然而然成了大夥兒“共用”的小妹。
季傑向坐在對面的會計師唐夢曉不無酸意的哼了一聲道:“瞧他那副春風得意的樣兒,敢情是真把美藝那塊硬骨頭給啃下來了。”
唐夢曉的年紀在公司裏是最大的,長得瘦削斯文,很有幾分《辛德勒的名單》裏那個既精明又老實的猶太會計師的味道,可一旦開口,就發現他精則精矣,老實可完全談不上。聽了季傑的話,他用手指掂了掂鼻樑上的鏡架,淡淡一笑道:“所以說啃骨頭也是門藝術啊,你當初要不把它當成雞肋,今天春風得意的人就該是你咯。”
季傑不免訕訕的,這case的確是他先沾的手,可惜在公關處卡了殼,他手上又另有幾個大單,所以一直不甚上心,後來索性找個由頭丟開了手,沒想到便宜了董其昌。
唐夢曉笑眯眯的望着他,很浮泛的來了句:“再接再厲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