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的一切生物都是有靈氣的,不管是動物還是植物,若是勤加修煉,都可以獲得許多的修爲。大部分修煉的生物都可以獲得精魄,通俗地說,就是成了妖。妖和人一樣,都是有好有壞,好的自然還是佔大多數的。成了妖之後,要麼繼續勤奮修煉數百上千年,要麼在機緣巧合之下,就能修煉成仙。
楊淙淙就是這麼一個絕對不勤奮,但恰恰比別人多了那麼點“機緣”的洋蔥小仙。
甚麼?你說見過花仙、樹仙,爲甚麼洋蔥也能修煉成仙?
呃……其實楊淙淙自己也在思考這個嚴肅的問題。
在楊淙淙的記憶中,一點兒也不記得自己曾經還只是一顆小洋蔥時的事情,也完全不記得是怎樣修煉的了。似乎只是睡了一覺,一睜開眼就是現在這樣了。
這樣的話說出去,說不定會遭到無數修煉多年卻還沒得到的小妖的圍毆,但的確是真的。楊淙淙也曾經就這個問題問過錦瀾仙君,仙君撓撓頭,用無比真摯的眼神望着她,半晌說出兩個字:“忘了。”
楊淙淙簡直要暈倒了。
說起自家的這位錦瀾仙君,實在是讓楊淙淙不知道該怎麼評價。在三百年前她剛睜開眼的那一剎那,看到一個身穿粗布衣衫的男子蹲在自己身邊,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看。她看了看他的年紀,嗯,大約二十來歲,還算年輕。她又看了看他的容貌,嗯,五官清秀,還算俊朗。就在她正想對他打個招呼的時候,忽然聽到他站起身來喊:“出來了!終於出來了!”
剛出生的楊淙淙雖然身體只有嬰兒般大小,但身爲仙體,智力已經是成年人的水平了。看到眼前有這樣一個人如此歡迎自己,不由暗喜,但還是故作淡定地說:“我……”
花還沒有說完,就在這時,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是沒有穿衣服的!
雖然身體只是一個小小嬰兒,但也不能這樣吧,好歹她的心是個正值花季年華的大姑娘啊!楊淙淙尖叫起來,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要看!你這個色狼,不要看!”
捂了一會兒,叫了一會兒,卻甚麼也沒發生,她聽到那個人還在不停地感嘆:“出來了,終於出來了,這麼久的心血啊……”
楊淙淙把捂着眼睛的手放了下來,發現那個人的目光看上去像是在看着她,其實是從她的頭頂越過,看着她的身後。她轉過頭去,發現自己身後的土壤裏冒出了一點點嫩綠的顏色,看上去依稀像是一顆剛冒芽的大白菜。
原來他根本不是在看自己,原來她剛剛的一切都是自作多情?
楊淙淙忽然覺得有點生氣,氣鼓鼓地站起身來走了出去。那個人彷彿知道這時候才注意到了她,立刻追上去說:“哎呀,楊淙淙,我剛剛只顧着看那顆翡翠白菜了,沒有注意到你,別生氣嘛……”
……
人間,飛絮城。
之所以選擇來飛絮城,是因爲楊淙淙之前雖然在人間的很多地方玩過,但卻一直都沒能來過這裏,這下正好有了機會。此時正值初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正是萬物生的時候,楊淙淙走在郊外,腳下是軟綿綿的像地毯一樣初生的小草,踩上去很是舒服。這一切都令楊淙淙無比愜意,開心極了。
天界有甚麼好?一年四季都是那副樣子,八百年都不變樣。看上去祥雲繚繞,氣宇恢宏,其實無趣的很,處處都是規矩,稍不留神就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對楊淙淙這種天生喜歡自由的人來講,說實話,若是能夠選擇,她一定不會選擇生在仙界。可惜出生在何處又豈是自己能夠選擇的,不管生在哪裏,是仙還是人,最重要的是把握現在,開開心心地度過每一分每一秒纔對。
有一條河流從郊外流過,水流寬闊而平靜,清澈得很。這條河叫做湄泠河,源頭在北方雪山之中,流經了好些個城鎮,流經飛絮城的時候已經是下游了。春天溫暖的陽光撒落在河面上,一片波光粼粼,整個河面都被染成了一種金燦燦的顏色,實在是美不勝收。楊淙淙來到河邊,順着水流的方向往前走去。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不過就像錦瀾仙君說的那樣,隨緣吧。
沿着河岸走了一會兒,楊淙淙發現前面有個人。
那個人在河邊站着,低着頭,一動不動。微風吹來的時候,他的衣襟才微微地動了一下,但整個人依然像根木頭一樣。楊淙淙明顯能感覺到他的身上散發出一種非常憂愁、傷感的氣息,彷彿與這明媚的春光格格不入。
就在這時,她看到那個人又往河邊邁進了一步,只要再稍微往前一點,就會墜入河中。
不好,他要跳河自殺!
“不要跳!”這個念頭冒上來的一瞬間,楊淙淙來不及多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撲了上去,她怎麼能眼睜睜地看着一個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呢?
男子被楊淙淙這麼猛撲之下,只聽得“撲通”一聲,水花四濺,兩人一起掉進了河裏!
“救命啊!我、我不會游泳……”楊淙淙被嗆了好幾口水,在水裏拼命地掙扎着。她真的是一點游泳都不會,雖然有一些仙力,但是下界的時候已經被削弱了好多,此時也沒辦法自救了。
忽然,一隻手從背後抱住了她。
楊淙淙驚慌之下完全沒有意識到身後的人是要救她,她本能地在水中不停地掙扎着,幾次掙脫那人的懷抱,又幾次再度被抱住。當又一次楊淙淙從那人懷中掙脫的時候,背後的人終於忍不住了,一個手肘敲在她的後腦勺上。
楊淙淙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
楊淙淙跟沈儀心在外遊歷已經有段時間了,兩人的關係說起來是主人和小跟班,其實就是實實在在的朋友。
剛下界的時候,楊淙淙還心心念念地惦記着錦瀾仙君讓她在歷練的同時順便找的那個東西,但一直都沒有任何發現。在人間的日子實在是多姿多彩,加上有沈儀心一路相伴,楊淙淙覺得比天界自由和快活多了,也就把它忘了個一乾二淨。
和沈儀心相處久了,楊淙淙漸漸覺得這個小跟班有些不一般。他對一些生活常識的掌握雖然差強人意,但是在學識方面可是令人刮目相看的,常常能說出一些讓她很佩服的話來。除此之外,他對國家大事也特別關注,有時候他們喫飯的時候聽到旁邊的人談起當朝皇帝平庸無能,朝政被攝政王把持的時候,也是頗爲憤慨的,很有幾分憂國憂民的意味。楊淙淙建議他去參加科舉,他也不置可否,聳聳肩就這麼過去了。
兩人行走的線路很簡單,基本是沿着湄泠河走着,從下游逆水而上,一路上經過了很多地方,也遇見了很多的事情,經歷不可謂不豐富。在沿着河邊走的時候,楊淙淙時而往水裏看,彷彿總能看到一抹火紅的顏色從眼角邊劃過,再定睛一看,就甚麼也沒了。
一路往上走,地形從開闊平坦變得陡峭難走,到了河流源頭的建州附近的時候,已經無法再沿着河走了,於是兩人決定不再沿着河走,改去附近最近的鎮子——辰寧鎮。
辰寧鎮是個不大的鎮子,說是鎮,其實比有些村落大不了多少。兩人來到鎮裏唯一的一家小客棧喫飯,剛一坐下,小二就上來招呼。
沈儀心看着這家店裏懸掛着的招牌,說:“來一斤手撕牛肉,再隨便上幾個素菜就行了。”
小二說:“客官,不好意思,手撕牛肉沒有了。”
“那換成紅燒蹄膀吧。”
“這個也沒有了。”
“那油燜雞呢?”
“還是沒有……”
沈儀心無奈了:“這都是你們招牌上的菜啊,怎麼都沒有?”
小二有點爲難地說:“客官有所不知,最近附近鬧災荒,好多田裏都是青黃不接,顆粒無收的,雖然我們這個鎮上還沒到災荒的程度,不過也挺緊張,這些肉啊甚麼的都沒了,菜也只有蘿蔔和土豆兩種,您看要不要?”
“甚麼,鬧災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