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柴房的屋頂漏下了雨滴,一滴、兩滴地滴在了林昭月的臉上,她微微動了動眼,如今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她來到這個世界時,原主剛剛在潮溼陰暗的柴房中斷了最後一口氣,她因而藉此身體重生了。
然這具身體不知被餓了多久,令林昭月渾身連喊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在她的那個世界裏,她是被炸死的,好不容易得了一次重生的機會,難道是穿越過來等着被餓死嗎!
林昭月的心酸澀起來,腦海中便如同有一輛走馬觀燈,將原主生前的記憶一一回放了出來。
隨後又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推開了,一位胖胖的女子搖着身子走了進來,她的聲音尖銳的讓人覺得刺耳,“你可想好了,嫁還是不嫁!”
林昭月勉強撐着自己最後餘下的一口力氣抓着胖女子的鞋子,“只要給我喫的,喫的!”
胖女人翻了一個白眼,“來財,去告訴我爹,這死丫頭同意嫁了!”
林昭月哪裏顧得上細想胖女人話中的意思,此時她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喫飽!
其實這原主之所以如此狼狽,不過只是不同意一樁婚事……
方家村有個傻子方二,年紀不過二十初頭,但他一雙父母早亡,卻好在族中尚有一名有錢的叔叔。
如今正恰好到了方二適婚年紀,於是傻方二的叔叔便撿着林家的欠條來討要抵債的侄娘子了。
方家雖在方家村也算是大戶人家,但方二可是個傻子,誰也不想同個傻子結親。
然那可是一大筆銀兩,林家長輩一籌莫展,隨後就將主意打到了剛剛死爹的林昭月身上。
……
林昭月吃了面後將碗筷竈臺一併清理乾淨了,如今林家只剩下她一人,倒也樂得輕鬆。
喫過晚飯後林昭月從正堂的供桌上摸了三根香,用火摺子點了。
一拜,兩拜,三拜。
林昭月將香插入香爐,而後想了一會,又去竈臺那兒撿了一塊木頭,在木頭上規矩刻了林昭月三個字,而後放在了供堂桌上爹孃牌位旁。
你儘管放心,這身子以前喫過的苦頭,終有一日,我會替你討回來。
將此事做完後林昭月又尋了一盞油燈,古代也沒甚麼樂趣,林昭月在裏屋的牀榻上翻出了一本話本,紅梅記。
林昭月看了一會後覺得眼睛發酸,不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睡意朦朧的時候她似乎聽見甚麼動靜,難不成是老鼠?
林昭月將頭埋進被子裏,即便是老鼠她也不起來了,等着天亮再去收拾。
可這老鼠動靜也忒大了一些,乒乒乓乓地想拆家不成!
林昭月下了牀穿好了鞋,她順手在門邊上撿了一根燒火棍,這是她防身用的,如今正好拿來打老鼠。
聲音是從外頭竈臺那兒傳來的,這老鼠恐是聞到了她牛肉醬的味道了。
但當林昭月提着燒火棍到了露天廚房時,那聲音又聽不見了。
她左右翻看着,確實沒有動靜了後這才冷冷哼了一聲,“算你跑得快,否則非做成老鼠幹不成!”
林昭月扭頭準備回屋子繼續睡覺時又聽見屋頂上有些動靜,她順勢看了過去,一個黑影跳到了地上,而後又迅速的朝着村口的方向逃了。
……
“跟我們道歉!”林昭月咬着牙,她可不會因爲對方是小孩而手下留情,既然這些熊孩子的家長教不好他們,那她就越俎代庖替他們好好教育一番。
被人捏着手腕的熊孩子不得不低頭,“對,對不起!”
林昭月得了道歉後這纔將手鬆開,然那熊孩子掙脫了束縛便如脫繮的野馬一般,跑了老遠後纔回過頭喊道:“你,你給我等着!”
對於一個熊孩子的威脅,林昭月纔不會放在心上,然而懲治了熊孩子並不意味着結束,她低眼看着委屈巴巴的方二,“這傢伙纔是最爲棘手的,方家村的?”
方二點了點頭,“我來找我娘子。”他眼睛突然一亮,“這位妹妹,你帶我去找吧!”
林昭月嘆了一口氣,十有八九這娘子指得就是她了,她抿了抿嘴,“找她幹嘛?”
方二偷摸摸地往旁兒看了看,隨後朝着林昭月勾了勾手指,“我跟你說啊,”方二從胸前摸出一包油紙,他慢慢地將油紙打開,裏面是一塊油花花的小塊肥肉,“今日有肉,可好吃了,所以想讓娘子嚐嚐。”
林昭月將方二的臉有些紅,一時間也不知道該用甚麼樣的表情來應對,她皺了皺眉,“給我吧。”
方二慌忙將肥肉重新包好塞了回去,“我,我爲甚麼要給你。”
這個問題堵得林昭月半晌回答不上來,最後只一句:“算了。”
正待林昭月要走,那方二又扯住了她的裙角,“你帶我去找我娘子吧,我餓。”爲了應景,方二的肚子“咕嚕嚕”地叫囂起來。
林昭月並沒有很大的善心,可這方二如同狗皮膏藥一般,一旦沾上就很難揭下來了。
“你跟着我也不是辦法啊!”
方二低着頭一副委屈地模樣,“那你帶我去找我娘子吧!”
林昭月皺了皺眉,“我帶不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