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上京城郊外。
少女躺於地上,一動不動。
血染紅了身下大片草地,觸目驚心。凝脂般的手臂委頓在鮮血中,指甲縫隙中都全是掙扎之後的泥土。
她眼角一滴淚痣,姝麗如畫,欺霜賽雪的面容上卻泛着些微詭異的青紫。
“可惜了,我還沒見過這麼美的女人,要不是你動手太快,還能試一試這世家貴女是甚麼滋味。”
“人都死了你還有那心思?要是捨不得,這屍體給你了,想痛快就慢慢痛快去。”
“呸,老子可不想染上晦氣!”
眼看天色將黑,兩人拖起那斷氣之人朝亂葬崗而去。
嗷——
屍體的惡臭引得狼吼聲連連,許是嗅到新鮮血腥味,野狼更加躁動。
“三小姐交代說處理的乾淨點,就丟這吧!今晚過後,怕是連屍骨都找不到。”
“三百兩銀子,夠咱們哥倆在湘春樓花一月了。都說女人心腸比蛇蠍還毒,果真不假,這不是親姐妹麼?”
“嗤,別說不是一個孃胎的,誰讓她還擋了別人的路呢……”
二人將少女直接扔在了那些無人認領的屍身中間,轉身就要離開。
剛邁出一步,一人腳踝卻被甚麼東西握住了!
……
溼氣越重,雜草越加茂盛,草木蔥鬱,偶有月光自縫隙篩下,步霜歌信步而走,直到耳邊傳來泠泠流水聲,眼前豁然開朗。
若隱若現的遠山輪廓在黑暗中像蟄伏的野獸,一泓閃着粼粼光輝的泉池如琥珀般依山而生,煙嵐般的水汽氤氳之下,似幻似霧。
這古代竟還有這樣隱祕的所在,步霜歌有些意外。
此處地熱充沛,正好可以藉此療傷。而狼生性怕熱,並不會靠近,加上來時那個亂葬崗,反倒成了這裏天然的屏障。
她謹慎地四下打量過一遍,才涉水而下,身上的血漬被泉水洗滌着,任全身被細密的暖流包圍,熱力沿着經絡順延到四肢百骸,受損的心脈在熱氣浸潤中得到舒緩。
剛鬆了口氣,身體的本能有些不安,來不及多想,步霜歌將髮釵握在手心。
“誰?”
她抬頭看去,才注意到不遠處的池中竟有一塊大石存在,因厚重霧氣遮掩,在水中才能看清它不太規則的形狀。
石後轉出一道頎長的白色身影,水中任何一點響動都會被無限放大,這人踏水而行,卻沒有發出多餘的動靜,步霜歌的心緩緩沉下,試圖往岸邊退去。
“既然來了,又爲何要走?”
男子清冷壓抑的聲音響在耳邊,她霍然回身,正面相對,一切都凝固了……
那人隱在霧氣中的容貌顯露,輪廓深邃,俊美奪目的如同月下謫仙。
可那雙如墨玉一般深邃的黑眸中,帶着離奇的妖異迷醉,彷彿猛獸在注視着自己的獵物,瘋狂中盡是掠奪之意。
涼意自後背而起,一股極度危險的氣息瞬間將她徹底籠罩。
譁——
……
翌日。
衛國公府,木蘭苑。
她輾轉反側,無法安寧,似是手臂皆伸展不開。
夢境之中。
南海之夜格外遼闊,七夜遊輪中陣陣槍響。
她緊跟在嫌犯身後。
剎那間煙火騰空,槍彈直衝後背,於爆炸的瞬間,她跌入南海深淵,一直沉至痛楚撕裂了靈魂的這一刻,她似是復生了。
步霜歌猛然睜開了眼睛,卻發現手腳皆被捆綁。
這裏是——
鳳眸輕悠一凝,這裏漆黑卻帶光,窄小而舒適。
步霜歌臉色大致是不太好,這是牀底!且是原主所居木蘭苑閨房的牀底。她只記得昨夜那俊美至極的男子要殺了她,然後她便吐了人一身血。
“二小姐跟人私奔與奴婢無關!饒了奴婢吧!”
“老夫人,二姨娘、三小姐饒了奴婢吧!”
突然,聽到陣陣叫饒之聲,步霜歌順着前方的光看去,卻被那門堵住了視線。
磨碎了捆束自己的草繩,步霜歌本想出了這房門,卻停駐了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