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去的時候,市井之間流傳着這樣四句話,不知道您聽說過沒有。說:劊子手的刀,仵作看得見,扎紙人的手藝,二皮匠的針線。想必您也聽出來了,這四句話其實說的是四種職業。這四句話到底甚麼意思呢?咱們一句一句往下說。
這頭一句,劊子手的刀。說的就是劊子手砍頭用的鬼頭刀。在古代,有這麼一種說法,說刀殺過百,便是大凶。這一家人祖祖輩輩要都是劊子手,那家裏傳下來的這把刀可了不得,被公認爲是大凶大邪的煞器!古時候的人們甚是追捧,認爲此刀可以鎮宅辟邪。更有學道之人,認爲此刀可以上斬鬼怪,下斬陰魂,是不可多得的法器。
第二句,仵作看得見。說的是仵作的一雙眼睛,傳言要是家中一門都是仵作出身,那在這家人中每隔幾代就會出現具有陰陽眼的人,這些人不僅可以驗屍斷因,更可以溝通死者冤魂。更有甚者,據說中國歷史上很多不解的奇案,都是由他們尋魂問案而破的。
第三句,扎紙人的手藝。這要說紙人紙馬紮的好不好,全憑着手藝高不高。民間傳說,這扎紙人的師傅手藝要是高到一定地步,那他扎的紙人紙馬,在無人之時就會活過來。要是主人家新喪,那就會藉助紙人紙馬回魂,交代未了後事,堪稱民間一絕!
這第四句,二皮匠的針線。咱們先說這二皮匠,其實它就是裁縫、皮匠的一個分支。自古中國人就有着全首全屍的說法,認爲人死之後,要是屍骨不全,那就難入輪迴,即便入了輪迴,投胎轉世後,也會留下先天的殘疾。因此便有了二皮匠這樣一個職業的出現,起初他們都是平常的皮匠裁縫,誰家要是新死之人斷胳膊、斷腿、掉腦袋的,便會花重金請他們去給縫補,以求得全屍入殮。這種事省時省力來錢快,因此便出現了一羣專門收錢縫屍體的人。在民間更是傳出了他們手裏的針線,不僅可以將死者屍體補全,還可以用假手假腿來代替死者丟失的部分,使得死者的亡魂一樣完好如初的說法,當真傳的是神乎其神。
當然,以上這些都是民間傳言,真的假的誰也沒有見過。更有追捧言論者甚至將這四種職業劃分到了一起,因爲他們都是撈陰門的,又掙得都是死人錢,又因爲他們都是五行八作下九流的營生,所以就被好事之人起了個名字,叫作四小陰門。
這老話講的好,錢壓奴婢手,藝壓當行人。在過去的時候,這四小陰門就是個響亮的牌子,和現在的名牌一樣。名頭一打出去,就得被人高看一眼。但是這四小陰門可不是誰想叫,就能叫的。這必須是祖傳的手藝,至少得經過太祖玄孫四代人,這才能稱自己爲四小陰門裏的人。
很不湊巧,我家祖上就是這四小陰門裏的人。說句唬人的話,家傳九代劊子手!從明朝末年一直做到清政府倒臺,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金牌中的金牌!這話要說起來,咱還得從我家祖上第一代劊子手王崇川說起。
這在早以前,沒人願意喫砍頭這碗飯。一是殘人肢體,害人性命,太過損陰喪德,二是幹陰事,撈陰門,太不招人待見。所以最早的劊子手那都是官府點名的,讓你幹,你就得幹,不幹就得死!沒有辦法,天下三百六十行,哪行都得有人來。你不幹,他不幹,現實嗎?不現實!被硬*着做這損陰喪德的營生。直到後來窮苦人家喫不上飯了,爲了生計,才主動的幹起了這個行當,這纔有了師傅手把手教徒弟砍人腦袋的事情。
我家祖上最初都是鐵匠,靠着補鍋修鼎,打些日用菜刀,斧子一類的物件混生活。日子雖然清苦,倒也過的踏實。可是到了明朝崇禎年間,時逢大旱,顆粒無收,朝廷又加起了那些個不讓人活命的無良稅!這一下是惹得天怒人怨,刀兵四起!全國窮苦之人,爲了活命,紛紛揭竿造反,其中最有名的,便屬闖王李自成了。
軟弱無能的朝廷眼見局勢日漸堪危,便加大了對鹽和鐵的控制。鹽,生活的必需品,人不喫鹽那就沒有力氣。從古至今那都是官家壟斷的,現在也不例外,古代更是嚴重!在那個年月要是抓到你倒賣私鹽,那可是掉腦袋的罪名。
這鐵就更不用說了,沒了鐵你就沒了武力。沒有上手的兵器,難道你要拿木頭棒子造反嗎?當然也不是絕對,自古官匪勾結,這些東西是壟不斷的!
旁的不說,這對鐵的管制一出臺,可坑苦了那些靠鐵爲生的人們,首當其衝的就是鐵匠。在那個年月你要想買點鹽或者買塊鐵,那都得到衙門口登記。從底下到上面都得孝敬齊了,才能到指定的地點去買,而且價錢相當昂貴。倒不是說朝廷定的價高,而是底下那羣貪官污吏私自加碼。這一層一層的加到最後,到了老百姓手裏的時候那就貴的離譜了!
所以當時很多鐵匠都放棄了這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手藝,改做了別的營生。王崇川也不例外,眼見打鐵這碗飯吃不了了,就幹起了殺豬賣肉的買賣,也因此得了個諢名:王二屠。
話說崇禎一十二年秋天,這一日王崇川生意好的出奇,新殺的一口大豬,不到半日便賣的乾乾淨淨。於是便早早的收了攤,尋下一處酒肆好生大喝了一通。王崇川平生沒甚麼愛好,唯獨這杯中之物,視如生命。一番鯨吞牛飲後,酒足飯飽。算算時辰,估摸着差不多了,便起身結了賬,抱着大酒罈子,搖搖晃晃的向着菜市口走去。
……
王崇川的家是個不大的小獨院,因爲父母死的早,也沒個媳婦,所以就他一個人生活。推門進屋後,王崇川先將人頭放在桌上,然後便在屋裏翻騰了起來。不一會找出一碟花生米,和幾兩鹹豬肉,都是昨晚喫剩下的。先給人頭面前的碗裏倒滿了酒,又給自己倒了一碗。舉起碗來,對着桌上人頭一笑:“酒友酒友,酒裏都有。來,咱兄弟先走一個。”說完一飲而盡。
喝乾碗中酒後,王崇川看向人頭前那碗酒,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只見那碗酒就好像被人喝了一般,就這麼一點一點的下沉,竟然憑空消失不見!
王崇川看看人頭面前的空碗,是撫掌大笑。伸出大拇指說道:“好酒量,痛快!看來老兄也是個酒道中人啊!”說完伸手拍拍桌上酒罈子:“別看咱家這下酒菜有點寒酸,不過這罈子酒那可是正八經的二仙居老燒鍋子!咋樣?夠勁吧?在來一點?”說完又給人頭的碗裏滿上。
可是這回人頭卻沒有再喝碗中的酒,而是突然變得面目猙獰。一張嘴,呸的一聲,竟吐出一口濃濃的黑血,正落在碗中!
娘啊,這種情況當時要是被正常人看到,估計不是嚇死,也得嚇得昏厥癱倒。可這王崇川如今真可謂是酒迷心竅,竟真的把對面那顆人頭當成了一個人。見他如此糟蹋碗中美酒,二話不說,啪的一聲把桌子一拍:“你個狗日的,咋?嫌棄俺這酒菜不硬?王八羔子,在這樣浪費東西,看老子不削你!”
那知話剛說完,就見這人頭是抬眉瞪眼,呲着帶血的白牙。一種骨頭摩擦般的刺耳之聲,幽幽傳來:“我死的冤啊,我死的冤啊!”
王四谷輕抿一口酒,抬眼鄙夷的看看他:“放屁,這年頭有那個死的不冤?咋呼個啥!就是老子不砍你,也他孃的有人來砍,這就是命!懂不?”
那人頭瞪着雙眼,也不答話,就這樣直勾勾的看着他。王崇川看着他那熊樣,心中甚爲不悅,啪的把碗一摔:“我說你個癟犢子,你到底喝還是不喝?不喝就給老子滾蛋,看你這沒出息的貨,老子就心煩!”
那人頭終於不在瞪他,長嘆一聲,老老實實的喝光了碗裏的酒。王崇川這才轉怒爲笑:“狗日的,就是個欠收拾的貨。這不就對了嗎!早死就投胎,都說有個輪迴,你小子現在跑的比別人都快一步,你還不樂意個啥?來吧,走一個。”說完拿起酒碗,和麪前人頭,碰了一個。
這人頭聽他說完,真是差點一口老血在次噴出,可面對個渾人,有能如何,就這樣你一碗我一碗的,一頭一人把這一整罈子酒喝了個淨光!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碗,最終酒力不支,咣噹一聲醉倒在桌上。次日,王崇川醒來早已是天光大亮。如今酒勁上湧,簡直頭疼欲裂。趴在桌上用手揉着太陽穴,抬眼看看窗外,心中苦笑:人言貪杯誤事,看來今日這買賣是出不成了。於是伸個懶腰,緩緩的坐起了身來。這一起來不打緊,王崇川一眼就看到了桌子對面那顆血淋淋的人頭!
當時就嚇的媽呀一聲,一個後仰就摔倒在地。手刨腳蹬的爬到牀前,手扒牀邊說甚麼也站不起來了。只感覺褲襠一熱,一泡黃尿順着褲腿就流了出來。這一泡黃尿出宮後,人也鎮靜了不少。偷眼看向桌子,嚇得是趕緊一閉眼。心說:我的娘啊,這到底咋回事?哪裏來的死人頭啊?於是就回憶昨天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可如今腦子一團漿糊,說甚麼也想不起來了。
正在這時,就聽門外有人敲門:“王二屠在家嗎?速速出來領賞。”王崇川嚇的激靈靈渾身一個哆嗦,心中納悶:這領的哪門子賞啊?如今家中正有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擺在桌上,這要是叫人瞧見告知官府,焉有我的命在?我這全身是嘴也說不清啊!想到這趕緊閉氣息聲,不敢發出半點聲響。門外之人叫了半天,見沒人答應。頓感不耐。見門是在裏面反鎖的,料定屋中有人,於是抬腿一腳,就將大門給踹了開。
咣噹一聲,這一腳好懸沒把王崇川給嚇死!身體不受控制的就是猛一哆嗦,一腳就踢到了桌子腿上。那桌子上的人頭被這麼一震,就掉落在了地上,軲轆轆滾到了王崇川的手邊。王崇川嚇的連忙一縮手,等反應過來後,連忙想找件破衣服將它蓋住,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就見兩名官差打扮的人,是趾高氣揚的走進了院中。
王崇川直勾勾的看着這二人,心說:完了完了,這官府都來抓人了,我這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在說這官差二人進到院中,本來想着先給王崇川一個下馬威,先弄點好處錢。可是這一看到屋中的情景,倆人頓時嚇得心頭一顫,直感覺自己的兩條腿打彎發軟。只見王崇川此時正手拿人頭,雙目直愣愣怒視着自己二人!倆人立馬就一縮脖子,脊樑溝都冒起了冷汗。
……
紅衫紅帽血羅袍,三尺大刀屍中笑。摘頭飲酒皆不問,世間乍現斷魂刀!
此刀出世不久,天下便開始大亂。先有闖王李自成攻陷北京城,後有吳三桂引清兵入關,怒髮衝冠爲紅顏,將此大好河山拱手於人,至此國號改換了大清!
大清康熙初年,王家一門已經洗手不幹,做起了正經的買賣人,寶刀不問也從此被封藏在了家中。雖然不問被封藏了起來,但是家中卻是怪事不斷!先有王崇川夫人霍氏夜遇血童子,後有長子王冉被豔鬼纏身。此間究竟是怎麼回事,咱們慢慢往下談。
話說這一日,王崇川一家喫過晚飯,便各自回屋早早的休息。半夜王夫人霍氏感覺腹中脹痛難受,便起身去上茅廁。放空了肚子裏的髒東西,人才舒服了一點。突然間,就聽得院門外有小孩子的哭聲,王夫人心中奇怪,也沒多想,收拾妥當後就走出了院門。只見院門外,果然有一個四五歲的小孩子,正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王夫人看這孩子哭的可憐,就蹲下來問他爲何哭泣,這小孩子就咿咿呀呀的說出了原因。原來他們幾個娃娃玩耍,可是別的小孩都嫌棄他笨,不跟他玩,所以這才哭泣。
王夫人聽了這話,真感啼笑皆非。於是拉着小孩子的手,說帶他去找其他的小夥伴,好讓他們一起玩耍。倆人沒走幾步,就聽見衚衕裏傳來了小孩子嬉戲打鬧的聲音。王夫人尋聲一看,就見有五六個穿着紅肚兜的小孩子,正在一處院牆下打鬧。等走到近前一看,王夫人立馬就嚇得全身汗毛根倒豎!
這哪裏是甚麼穿着紅肚兜的孩子,分明就是幾張胸前被掏空了的人皮!王夫人連忙看向手裏拉着的小孩,只見這小孩不知何時,竟然早已滿身鮮血,身子一晃,就扽掉了王夫人手裏的那條手臂!
這小孩一邊晃動着剩下的那條手臂,一邊向着那幾張人皮跑去,嘴裏還不停的叫喊着:“這下好了,終於找到衣服了,再也不怕挨凍了!”
“媽呀!”王夫人一聲驚叫,扔掉那條小孩胳膊,人就昏了過去。
王崇川在屋中久等夫人不回,心中起急。出了臥房,只見院門大開,自己的夫人卻是躺在了自家門口。王崇川連忙將夫人抱入房中,問明經過後,簡直怒從心頭起!
找出寶刀不問,單手提刀,就衝了出去!來到街上,卻是四下空空,哪裏還有半分小孩子的鬼影!王崇川找尋了幾圈後,就對着空空的街道,放聲喝道:“爾等聽真!我名王崇川,手中寶刀不問,今不管爾等是哪方遊魂野鬼,何處過路野仙。打今日起,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咱們兩不相干!如若不聽良言勸,你來看!”話落,一刀將身旁青石桌斬爲兩半!隨後看着手中寶刀說道:“王某認你,我的寶刀不認!”
就這樣,從那以後,這把寶刀不問,就被掛在了王家的房檐之上。在往後,倒是過了幾年消停的日子,直到後來王家大兒子王冉十七歲那年,外出收山貨,誤走老墳山槐樹林,夜遇豔鬼**,方纔惹得此刀再次出鞘!
那年王家做起了山貨的小本生意,買賣很是紅火,貨物簡直供不應求。爲了趕此順勢,王崇川就決定叫自己的大兒子王冉進山走上一趟。
這王冉進山收得山貨後,擔心錯過時機,就決定連夜趕回家中。古時候走夜路可不像現在,有手電筒之類的。那時候走夜路,說白了就是靠着天上的星月之光。
王冉本來山中的道路就不太熟悉,又歸家心切,再加上夜間趕路,視覺受限,因此走着走着就走錯了道路。等到發覺的時候,自己是早已置身一片荒山密林之中,根本分不清方向。王冉心中起急,四下尋看,卻發現自己的身前身後,竟然是滿山的荒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