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青姐姐怎麼來了?”
“裏頭那啞巴該醒了吧?”
“瞧您說的,這不還沒動靜嗎,要是醒了肯定早早派人去回話了。”
“哼!看她嬌貴的,我瞧着你們這手下的也不重啊,這就睡了一天?媽媽說了,她醒了還是那句話,要麼乖乖聽話接客,要麼再打一頓,不聽話的姑娘生的再好看也不抵用,不必憐惜,不過十幾兩買的東西,打死了正好做肥料。”
付容與夢魘了,她早聽到那些對話,卻掙扎着半天也醒不過來。
前世她莫名其妙死了就算了,死後竟然還被一個神仙老頭強制要求重生去還甚麼情債,不然以後就不能轉世爲人。
關鍵是,還情債就還情債,倒是讓她看清對象是誰啊。
現在她只記得,千軍萬馬之間,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身影,還有個甚麼腕間連珠血月……這讓她去哪還去?
……
正想着,突然,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匆匆在問:“怎麼樣?醒了沒?”
“紅姑娘,這……”鴨頭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青姑娘冷冷一笑。
“紅姐姐可真是熱心腸啊,哪哪兒都需插上一手我不過前腳纔來,你後腳便跟着到了。”
“我呸!誰跟着你來了?誰又有心思與你做那些爭風喫醋的事兒?那位爺天黑前就要到,他要是沒尋着開心,胡大人可不會放過我們,這樓裏上上下下的,誰也都別想好過!”
這話一出,樓道里的人個個臉上都變了顏色,紅姑娘對着青姑娘冷冷一笑,一腳踢開了門。
巨大的聲響讓付容與猛然驚醒,她看着眼前形容豔麗的女子,出於本能的害怕,杵着手就想往後逃。
……
硃紅手上一滯,斜瞟她一眼,“甚麼鴇媽媽,沒頭沒眼的事情。不過是自己苦頭喫多了,教她些經驗罷了。”
付容與側身走過身後沒有硝煙的戰場,小丫鬟桃夭帶她進了浴場,這裏白天是姑娘們梳洗的地方,到了晚上,就是客人們的歡樂谷,浴池位於正中,紗帳四起,隨風飄曳,桌案隱於四周,荒唐之意不予言傳。
桃夭打起四方的紗簾,上前要爲付容與更衣。付容與按住她的手,示意自己來,眼睛不留痕跡往周圍打量着。
桃夭見此只是轉身替她拿了更換的衣物,沒甚麼表情,卻又瞭然於胸的樣子,十二三歲的小臉上不見半分稚嫩。
“姑娘快入浴吧,眼前看着是空蕩,只有你我,且不知這院牆外頭圍了兩圈人,十步一崗,連只鳥都飛不出去。”
沒想到這裏守衛如此森嚴,付容與低頭入浴,只能從長計議。
桃夭跪在浴池邊上爲她解開發髻,長及腳踝的青絲鋪了一池,映襯着付容與的嬌美柔弱,別有一番滋味。
“可惜了姑娘不能說話,不然以你的容貌,定不至於匆匆接客。”
付容與抬頭望她,等着解惑。
“姑娘容貌映麗不輸幾位花魁娘子。”實要說起來,該是各有千秋,不同於硃紅的豔麗,鴉青的魅惑,姚黃的明麗,黛紫的貴氣,是種潔淨的清幽,深遠而回味悠長。“要是不啞,媽媽就是隨便找人教上個把月,略識音律字畫,也能搏個花魁做做。”
意思是花魁不用賣身?
付容與張嘴想說話,猛的意識到甚麼,伸手按住自己的咽喉,她似乎並沒有喪失說話的能力。
“可惜了……”桃夭淡淡搖頭,取皁角慢慢搓洗手中的長髮,美人如斯,就不知道能否活得過今晚。
正洗着,突然有人推開了門,紗帳掩掩之下恍惚黑色層層綻開,魅惑而危險,鴉青掀飛最後一層白紗,抱臂斜倚着大紅柱子,嘲諷地看着付容與。
“可惜甚麼?是做不了花魁娘子?還是……可惜了她這條賤命?”
……
說着,她仰天大笑,笑得前俯後仰,淚流滿面。
鴉青抬頭拭去臉上的淚珠子,着手將頭上的簪子拔下,把付容與一頭溼發盤在腦後,“我倒寧願你抵死不從,被亂棍打死了當花肥纔好,瞧,爲了多活這一天,你得多受多少罪啊。”
付容與微顫着,她不信那老者送她來還債就是來白白送死的,天無絕人之路,就是真碰到了變態,她也一定會有辦法的。
鴉青半含着笑抱住她,嘴巴微微湊在付容與耳前,“花簪送你,就當爲你踐行了。”
她不安分的指尖在付容與背後輕劃,付容與細數着那一撇一捺,猛然滯住了——‘S’。
鴉青走後她將花簪拔下,細長的簪子泛着烏青,簪尖鋒利且泛着寒光。
桃夭彷彿甚麼也沒看見,跪在地上繼續搓洗着滿池長髮。
三樓的花房內,付容與靜坐等待,她門口守了兩個強壯的鴨頭,不準人靠近半步,而兩側的窗外,是盪漾的淮江,雖已入夜,來往船隻依舊頻繁,靡靡之音自江心的花船上盪開。
翩翩霓裳煙波上
幾時共飲長江水,
而今夜雨十年燈,
我猶在,顧念誰……
曲調婉轉悲涼,付容與不禁聽得入了神。
“在唱的是姚黃姑娘,是咱玉江樓裏四大花魁之一,天生的好嗓子,善歌。伴奏的是黛紫姑娘,聽說她曾是官宦人家,從小習得一手好琴。聽這曲兒,今夜該是莫公子包的花船。”桃夭點上香爐,轉身放下層層帳幔,身形在燈影下交錯,而後漸遠。
一時間屋子裏空蕩蕩的,看着那沿江的窗,付容與緩緩撐起身子,慢慢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