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若遊絲般在沈錦兮耳邊摩挲,碎髮在臉上一下下掠過,於鼻腔附近盤桓。
“阿嚏——”
沈錦兮從牀上彈起,心肝脾肺皆是一顫,疼得她半天緩不過勁。
“小姐?”身旁有人喚道。
“叫誰小姐呢?你全家都是小姐!”沈錦兮瞪眼轉身,忽覺得身體沉重,半天挪不動地方,低頭一瞧。
天哪!她這是怎麼了?!
壯如房梁的大腿,儘管被綢緞包裹,依然能瞧出一節節如藕節一般的溝壑,再瞧手臂亦是如此。
不!是渾身上下皆如此!
“嗡——”
腦中某處記憶被點亮,無數畫面走馬觀燈般閃過。
這身體果然不是她的,而是一個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古人沈錦兮的。縱觀她過去的人生,雖然生在富貴人家卻活得沒有自由,飽受欺壓。
平時喫的不多卻不知爲何有個“喝涼水都長胖”的體質,十歲的時候已經是同齡人兩倍的重量,到了如今成人,已經發展成難以行動,大多數情況下只能躺在牀上的地步。
若只是如此倒也罷了,她母親難產後父親將家裏原本的小妾扶了正,常常來找原主的麻煩,諷刺她的身材,一有不高興就找茬在父親面前告狀,隨後便罰她跪祠堂。
這次,原主跪了一夜的祠堂,心臟負荷不了身體猝死了。
“撲通——”
……
秦斯郢渾身一抖,低頭一瞧,就見一白白胖胖的人手死死箍住自己的腳踝,聲如蚊蚋。
“嗯?”他疑惑出聲,對方奮力想要抬頭說話,可惜將自己卡得太死動彈不得。
秦斯郢往院子裏瞧,一直跟蹤而來的婦人已經入了內院,若是再耽擱,怕是要錯過重要信息。
“多有得罪,可去青雲閣報秦斯郢的名字,自有賠禮!”他躬身作揖,隨後抬腳便對着沈錦兮的肩膀狠狠踹下去,揚起塵土萬千。
秦斯郢揮散塵埃反身入內院,尋着殘影而去。
帶着帷帽的婦人踩着小碎步,但到底不是練家子很快便被秦斯郢追上,他跟着她七拐八繞,最終來到一處不起眼的廂房前,婦人探看四秦,秦斯郢躲在暗處,等她進入方纔去偷聽了牆角。
“下批貨物何時能出?”問話的是個聲音滄桑的男子,自薄紗望過去乃虯髯大漢。
婦人同大漢保持着距離,“近日在風頭上,不是萬無一失不要輕舉妄動,十月初三,我要辦壽宴,屆時會有各方送禮、表演的隊伍出入城內,許多都有權貴背景,守城的也會來參加,城內疏於防守也不會詳查,便在那日看貨。”
“夫人好盤算!”大漢躬身,婦人連連後退,似是十分厭棄,拉上身邊陪同的婢女便要往外走,秦斯郢翻身跳上屋宇,輕巧落在屋脊之上,邊瞧人影走遠邊自心中盤桓十月初三辦壽宴的是哪戶人家。
好在他的青雲閣遠近馳名,大廚的廚藝也受到衆人吹捧,大部分的宴席都會參與,他又記性不差,當下便想起該是城中首富沈成仁家的大娘子。
“竟是她?”秦斯郢衝着早就瞧不見人影的方向瞧,的確是能通向沈家宅子。上月,沈家便同自己包下了整個青雲閣的後廚,要入府辦宴。
“如此,倒是方便。”他勾起嘴角自言自語,心中有了計較,輕輕一躍便出了府。
月如銀鉤,沈錦兮猛地睜眼,腦袋暈暈乎乎,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府中那翻牆的鼠輩踹出來弄暈了。
“混蛋!”她憤恨捶地,喫力起身,想去找那人算賬,看一眼唯一的入口——狗洞,慌忙搖頭。
她可不想再卡一次!
……
大夫人對於沈錦兮的話不屑一顧,眉毛一高一低的挑着,眼神裏滿是料定她辦不成的譏諷,“自是可以。”
沈錦兮謝禮離去,未見大夫人臉上掛着的詭異笑容。
歡兒備好馬車的時候差不多剛過午時,沈錦兮揹着從廚房撿來的無用青菜,歡兒奇怪,“小姐弄這些腌臢東西回來做甚麼?”
“喫。”沈錦兮一臉得意,“其實這些只是瞧着不好看,新鮮着呢,簡單處理一下便能做成美食。”
“美食?”歡兒着實有些不懂自家小姐,總覺得她自祠堂回來便大不相同,難道真是……
“想甚麼呢!”沈錦兮對着發呆的歡兒彈額頭,歡兒喫痛,眼淚差點掉出來,吐吐舌頭回道,“被小姐這麼一嚇,歡兒忘了。”
沈錦兮嗤笑拉上她坐了車,自沈宅一路向青雲閣去,到了鬧市街口,馬車進不去,沈錦兮便在歡兒的幫助下站穩腳,吩咐她找個不礙事的地方停好馬車,兀自往鬧市街道上走。
倏然,一陣此起彼伏的驚呼傳來。
“快看!是秦公子誒!”
“真是他!”
“果然生得好看,讓人無端起情思!”
……
呵,沒想到古人也有這喜好皮相的風氣?
沈錦兮好奇去瞧,細細打量。來人劍眉星目,五官頗具英氣,配着身下那匹紅棕色的高頭馬,如畫一般。
因着周圍環繞的女子太多,他正小心翼翼避開她們。不經意間,沈錦兮見到他腰間的佩玉,登時怔在當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