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永元年,臘月二十一。
如今距離明延帝逝世已經有個半年之餘,新皇登基,京城褪下了素白,鮮豔喜慶的紅綢在雪景中,越發的耀眼。
宮裏的人都在忙碌着,和登基大典一同的還有封后大典,皇城中熱鬧非凡,茶樓中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無非是在說今日被封的那個皇后。
衆人都以爲,能夠登上皇后寶座的,會是那個安寧侯府的嫡女,當今聖上的原配正妃顏寧倩。
然而卻不想,一道聖旨,安寧候私通外敵,一府滿門抄斬,而揭發的便是安寧侯府的外姓女,即將成爲皇后的魏紫茵。
不少人覺得皇上是忌憚安寧侯府的勢力,這才隨意找了個由頭,但這些,也不過是傳言罷了,畢竟皇室祕辛也不是那些平民百姓能夠知道的。
而這被談論的主角之一,此刻正在皇城內陰暗的地牢裏。
常年不見天日的黑暗之中。
四周靜悄悄的,除了水滴的聲音之外,還有老鼠走動的聲音。
顏寧倩癱坐在地上,任由那些老鼠從她的身上爬過,面色慘白的連白紙都要差上一些。
“妹妹,你怎麼還沒死呢。”燈影朦朧,照在女子的臉上,嬌柔美貌,只是那嘴角的笑意讓人不寒而慄。
誰會想到,這個惡毒的女子,便是外面人人讚揚的京城才女,安寧侯府收留的外姓女,更是她顏寧倩的表姐。
顏寧倩疲憊的睜開眼睛,抬頭看了她一眼後,便又閉上了眼睛,如今她如同一個廢人一般,就算是想死,也沒有可能。
“你們都還沒死,我自然也不着急。”顏寧倩淡淡的開口說道。
魏紫茵臉上的嫵媚和挑釁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面目變得也有些猙獰起來,她最恨的就是顏寧倩這幅樣子,高高在上,對誰都不屑一顧的模樣。
……
屋子裏炭火燒的很旺,使整個屋子都變得暖洋洋的,讓人舒服的有些不想動彈,顏寧倩微微動了動身子,頭疼的厲害,怎麼回事,她不是應該耗盡心血死了纔對嗎?
暖和的感覺和陰冷的地牢感覺一點都不一樣,難不成被誰給救了嗎?
她又覺得不可能,因爲齊譽漣已經安寧侯府滿門抄斬,天羽宮也同她再無瓜葛纔對。
顏寧倩用盡全身的力氣,睜開眼睛,入眼的是海棠色的幔帳,整整齊齊的掛着,上面鎏金的花紋盡顯其中的尊貴和奢靡。
這東西她自然是熟悉的,是她從天羽宮回來後,一直掛在她房間的那個幔帳,就連上面勾絲的地方都是一模一樣的。
顏寧倩疑惑的看着周圍,這才發覺,這裏的裝飾擺設都是她十五歲回到安寧侯府閨房的擺設。
就在她疑惑的時候,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郡主,你醒了啊,身子還有甚麼不適的嗎?”一個小丫頭端着個東西走了進來,顏寧倩瞪大了眼睛,東辛應該嫁人了纔是,如今怎麼還像是十五六歲的樣子。
東辛從它回府便一直跟在她的身邊,那時候她並不知道人心險惡,東辛做事說話都十分的伶俐,她自然也是更偏向一些的。
誰曾想到,看似對她忠心耿耿的東辛,卻是魏紫茵安插在她身邊的眼線,最終在她的身邊每日下毒,這才導致最終她體力越發的虛弱。
若不然,齊譽漣就算在有能耐,也不可能在衆人都不知曉的情況下,廢了她的筋脈,將她關到地牢中。
顏寧倩冷淡的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說道:“我這是怎麼了?”
東辛見她如此冷淡,只以爲她是摔到了頭罷了,笑着說道:“郡主和大小姐去山上玩的時候,遇到了盜賊,郡主爲了保護大小姐這才受傷的。”
顏寧倩皺着眉,沉思的看着頭頂的幔帳,這件事是她回到安寧侯府的第三年,難不成她重生了?
東辛見她突然沉默,心裏一顫,支支吾吾的說道:“郡主這是怎麼了?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
顏寧倩將寫好的信放在信鴿的竹筒裏,信鴿雙翅一展,便消失在窗口。
京城最大的茶樓上,齊譽初像是感覺到甚麼似的抬起頭,看到那雪白的信鴿,嘴角微微揚起。
那個小丫頭到是有幾分有趣,尤其對待別人高冷的模樣,還真是沒辦法把京城中傳言的狗皮膏藥聯合的在一起。
元五也注意到那信鴿,皺了皺這眉頭,有幾分擔憂的說道:“主子,陛下有意讓您迎娶流光郡主,主子爲何拒絕?”
這流光郡主從出生便被安寧侯送到天羽宮,天羽宮以醫毒獨步天下,但卻不願與貴族結交,就連陛下幾次求見,也都是被拒之門外的。
卻不知爲何會收下這流光郡主。
這流光郡主到也不丟臉面,小小年紀便習得醫術,一身的武功更是出神入化。
齊譽初撐着下巴,另外一隻手隨着一樓的歌舞打着節拍,笑着說道:“誰不知道這流光郡主心儀本王的三弟,我若是真的這樣做了,她還不得鬧上門來。”
他可不想惹這個麻煩,只要不要主動去招惹,這流光郡主的心思都會在齊譽漣的身上,對於這點,齊譽初還是有十足的把握的。
這流光郡主雖然驕縱任性,卻也不是個蠢的。
唯一的問題,怕就是這眼光有問題,這齊譽漣對她表面上十分的寵溺,但背地裏,卻不個良善之輩。
做爲先皇后唯一的嫡子,這太子之位,他本就是太子之位最有可能得到的,本就不需要用這樣的手段,自然也不屑於利用別人的感情。
自那以後,京城裏,只要有齊譽漣的地方就再也沒有顏寧倩的身影,對外也只是說,這流光郡主受傷休養。
只有齊譽漣知道,這不過是個藉口罷了。
他多次去安寧侯府探望,也都被拒之門外,這是從前從未發生過的事情,雖覺得有些奇怪,但也無可奈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