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風狂,雨急。
清雲山上,大着肚子的柳如眉看着身後的懸崖退無可退。
“死到臨頭,就不要做無謂的掙扎了。”一道熟悉且冷漠的聲音透過磅礴大雨,自面前舉刀侍衛旁的一輛馬車中緩緩流出。
“鳴則?是你派人在追殺我?”柳如眉不敢置信地瞪着那輛馬車。
“真是個蠢女人!”馬車中的男人嗤之以鼻,算是默認了。
“爲甚麼?我是你妻子,還懷着你的孩子,你爲甚麼要這麼對我!”
“我的孩子?呵,你不守婦道,懷了野種,還好意思說是我的孩子!”連鳴則的聲音充滿了嘲諷,“難不成,你以爲新婚夜與你圓房的……是我?”
“你、你說甚麼……?”柳如眉發顫的聲音,被大雨拍打得斷斷續續。
連鳴則卻很享受柳如眉的反應,他低低一笑,“你以爲,你大哥爲甚麼會在你成親那夜突然遇襲死掉?沒有我,他現在能在土裏睡得這麼安穩?”
天空一道驚雷乍然而響,劈亮了整座清雲山,映出柳如眉驚恐蒼白的臉。
“你……是你殺死了我大哥!”想到從小愛護自己的大哥,竟是死在深愛男人的刀下,柳如眉心如刀絞,憤恨道:“你就不怕我柳家跟你勢不兩立?”
“柳家?嘖嘖……”連鳴則的聲音慵懶而不屑,一陣大風吹過,吹開了馬車簾子。溫暖的車廂裏,他正舒服地靠在軟墊上,懷裏還抱着他的愛妾顧霜霜。
顧霜霜掩脣一笑,千嬌百媚地往連鳴則嘴裏餵了顆葡萄,對着大雨中的柳如眉笑着說道:“姐姐,你還真是蠢到家了。柳家?現在哪兒還有甚麼柳家呀?哦……對了,你說的是鎮國大將軍柳正威嗎?真是遺憾,柳家今日剛剛滿門抄斬耶,罪名是甚麼來着?哦對了,通敵賣國!姐姐,你應該慶幸你嫁到了連家,還可以多活半日。”
“不可能!我爹怎麼可能通敵賣國!鳴則,你不是右相嗎?我爹的爲人你就最清楚,他帶着哥哥們征戰沙場那麼多年,怎麼可能會通敵賣國。你跟皇上解釋啊!”柳如眉急了,剛往前走了幾步,卻被面前的舉刀侍衛逼退了回來。
“哈哈哈!柳如眉,說你蠢你還不信!你爹的通敵賣國,可是我告發的,否則……你以爲,爲甚麼我還會安然無恙?因爲我是功臣。”連鳴則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事情,笑聲肆無忌憚地傳遍山林。
……
這對活寶兒女,讓初來這個莫名朝代的柳如眉找到了生活和精神寄託,同時讓她欣慰的是,她的兒子特別聰明,隨便教了他點兒甚麼就能學會,看過的書更是過目不忘。
這樣的高智商,應該是隨了他們的爹了。可他們的爹到底是誰?柳如眉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看着女兒可憐巴巴的小模樣,柳如眉收回了思緒,笑道:“咱們不是準備去酒樓喫飯嘛,不要喫甚麼糕點了,那麼甜的東西,也不怕以後變成大胖子嫁不出去。”
小冉菱一聽不讓她喫好喫的桂花糕,立即委屈地撅起了小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也頃刻間蓄滿了淚水,可委屈又可愛的小模樣,讓人忍不住想把世上所有她喜歡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
柳如眉也最頭疼她這個樣子,乾脆扭過頭不看。
她受不住,作爲親哥哥的小冉晟更是受不住,見妹妹受了天大的委屈,拉着她的小手更緊了,輕聲安慰道:“菱兒不怕,以後嫁不掉就嫁不掉,哥哥會照顧你一輩子!就算你變得比孃親還老還醜哥哥都不會嫌棄你!”
什、甚麼!柳如眉猛然轉回頭,只見臭小子寵溺討好地看着自家妹妹,那個臭丫頭居然還很贊同、很乖巧地……點了點頭。
“噗!”柳如眉一口老血差點兒噴出來,剛纔她還默默地念着這個兒子看起來多靠譜多優秀,結果……
她趕緊摸摸自己的臉,二十出頭的她,皮膚保養得極好,而且柳家大小姐的盛名可是享譽帝都的第一美人,怎麼到了兒子嘴裏就成了……又老又醜?
柳如眉深吸一口氣,極力壓下想要暴揍他倆一頓的衝動,牽強的扯了扯嘴角,咬牙切齒道:“你倆等着,你們又老又醜的老孃去給你們買桂花糕!”
說完,便大步朝着糕點鋪子走去。她真擔心如果再不走,指不定那對熊孩子還能再編排出她的甚麼壞話來!
柳冉晟這個臭小子,爲了哄妹妹,竟然敢這麼說她!
等等!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護妹狂魔?
嚶嚶嚶,她也好想有這樣的一個哥哥哇!
只是在她剛走沒多久,街道前面便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只見一輛馬車衝着柳冉晟和柳冉菱便撞了過來。
……
“啊!”兵刃相交的聲音,以及黑子快要招架不住的呼救:“二孃,快出來幫忙,咱們中埋伏了!”
可無論任他怎麼喊,車廂裏的妖嬈女人都沒有任何聲音。
小冉晟正睡得香,這樣大的動靜讓他很不悅地皺了皺漂亮的小眉毛,一翻身,繼續做他的春秋大夢。
而車裏其他的孩子則完全嚇傻了,彼此緊緊地挨在一起,全身不停地打顫。
“砰”的一聲巨響,緊鎖的車廂門被狠狠踹開,一個一身黑衣的男人正手舉利劍,全身戒備地盯着車廂裏。
只是當他看到那幾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孩子時,肅殺的表情頓時一僵,眼中飛快閃過不敢置信,但很快便開始四下掃視。
花二孃依舊靠在車壁上,如同一開始那般閉着眼睛休息,孩子們都緊張得看着那黑衣人,見他死死地盯着花二孃,又同時看向那個將他們騙來的女人,可那女人像根本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似的,睡得安穩,如同……躺着的那個小男孩,絲毫沒有醒過來的意思。
黑衣人即刻便反應過來了,將手裏的長劍往前一伸,堪堪抵在了花二孃的喉間,甚至可以看到有細細的血絲流了出來。
可花二孃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老大,這個女人在這兒,就是……”黑衣人對着不遠處喊了一嗓子,後面的話,卻吞吞吐吐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同樣一身黑衣的任天立即衝了過來,探着頭往車裏一看,當他看到好幾個孩子時,也先是一愣,但目光很快便鎖在了花二孃的身上。
“主子說要活的,墨三,你怎麼給她弄死了?”任天皺着眉頭不滿地說道。
“我……我沒有啊,這個女人一直這樣。”墨三委屈地嘀咕了一聲,全身的戾氣也散了不少。
任天一個箭步跳上了馬車進了車廂,伸手在花二孃鼻下一探,神情立即嚴肅了起來:“她沒死,只是中了迷藥。”
“不要吵不要吵,讓哥哥再睡一會兒。”小冉晟伸着小胳膊揮了揮,皺着眉頭嘀咕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