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遠山一樣的黛眉微微皺起來的時候,周遭的世界好像也跟着朦朧,朦朧處似乎有人在碎碎叨叨,“姑娘,別怨老奴,別怨老奴啊,這實在是沒法子了,老奴也是爲了你好,等你醒了,一切都會好的,會好的……”
腦仁生疼,記憶也跟着亂糟糟,唯一清楚的就是睡前那慈祥的笑容,還有最後那滿含水光的眼,以及此時這灼熱的感覺,彷彿在火爐裏一般……
不對!
這不是彷彿,這就是真實的感覺!
倏然,黛眉下,那雙細長的眼睛睜開,漂亮精緻的弧度,難得的一雙丹鳳眼,裏面卻沒有無限風情,有的是凌厲淡然劃過四周,收進周圍這一片熊熊火海。
“着火了?”有些沙啞的聲音溢出來,帶着些許的困惑,聲音未落,纖細的身子如蛟龍一樣翻越而起,卻頓時被一團濃煙包圍。
“咳咳咳!”肺腔的窒息,讓她忍不住低咳,手指卻本能的探向腰間和袖口,直到觸碰到那裏熟悉的硬度時,心才稍安。
只是……這皇宮珍寶閣着火,也未免太過於蹊蹺。
此時此刻,秋末依舊在這裏思考着這個不太可能發生,卻真真切切的出現在眼前的詭異事件。
視線快速劃過,落在了不遠處一個火勢稍微小的地方,身子已騰空躍起,腳尖點地,用着極爲靈活的姿勢向那裏而去,還未靠近忽聞一陣淒厲的哭聲響起——
“不要燒啊!不要燒了,我求求你們了,這裏不能燒啊!真的不能燒!”火光沖天的院子裏面一片肅靜,偏偏有個白髮蒼蒼的老婆子在那裏厲聲的哭着,那雙滿是皺紋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越來越猛烈的火勢,眼裏除了絕望還有懊悔。
如果……如果不是她擅作主張,以爲天下大動,想讓她家姑娘逃過一劫,私自在茶水裏做了手腳,覺得讓她家姑娘藏身在珍寶閣纔是上上策,又豈會像現在這樣兇險未卜啊!
老嬤嬤在這裏哭的撕心裂肺,卻是有苦不能說,因爲她家姑娘的身份實在是太特殊,說出來恐怕就真的是一條死路了!
她兀自哭着,顧不得此時站在她身後這面目猙獰的侍衛,也顧不得脖子上那冰涼的刀刃。
和她這樣絕然的模樣相比,身後跪着的那些人顯得安靜多了,這一排一排的男男女女,跪的雜亂無章,有宮內侍人,也有金枝玉葉的公子公主,可不管是誰,此時這些人的臉上都是一個表情——膽戰心驚!
……
啪的一聲,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鐵鞭正中解押老婆子的那兩個侍衛,只聽悶哼兩響,剛纔還威武殘酷的兩個侍衛便飛了出去。
侍衛摔落,半空而下的人也落下,腳尖輕點,在虎皮高座上一個翻身,靈活運轉中,那手腕輕輕一抖,沉重的鐵鞭瞬間變成了一個聽話的孩子,蜿蜒着纏上了那個呆愣住的老婆子的腰,然後再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後猛然一甩,剛纔還悽聲痛哭的老婆子已經站在了後方安全處。
漂亮的動作一氣呵成,半空中那靈活的身影也站在了地面上,新鮮空氣還沒來得及吸一口,便忽然回頭,對着那老婆子大喊了一句,“趕緊跑!”
聲音清脆帶着尖銳,打破了這片詭異的安靜,也打破了老婆子那份迷茫呆滯。
往日的話語歷歷在目,不管多麼不情願,可宋婆子知道,再在這裏待下去便是一個累贅,只能頭也不回的憑着記憶中的路線趕緊跑!
她跑的迅速,身後的秋末也迅速,丹鳳眼一掃,撒腿也飛快的往那兒跑。
可惜,她再快也只是那種西洋格鬥術的本事,遠遠不及這變化莫測,神乎其神的高深武功。
身形剛動,身後便是一陣破空的微動,不用回頭看,秋末的臉也苦了,因爲身後有人跟過來了!
兩邊風聲吹過,吹過臉頰,吹到了後面半空處,那裏衣訣翻飛,聲音越來越近,同樣襲來的還有那一陣陣的冰冷,從頭頂開始蔓延。
一步,兩步,三步……
終於,在跑到第六步的時候,疼痛感如期降臨在頭頂之上,偏偏那個時候,秋末不跑反停,手裏的鐵鞭忽然向後甩去!
讓你奶丫丫的追我!
這一次,不死也讓你掉層皮!
秋末轉過身時,眼中帶着晶亮的光,牙根都跟着咬緊,拼着身上全部的力氣,誓要把這追過來的人給抽下去。
嘩啦啦的鐵鞭是揮出去了,也呼嘯着砸在了半空之上,可是往日威風聽話的鐵鞭卻停頓在了那裏,被半空的人緊緊握在了手裏。
……
殊不知,越聰明的人死的越快。
男人眯着眼睛想着,袖子輕輕一甩,黑色帶着鎏金的花紋閃爍後,人已經坐在了身後的凳子上,視線卻是緊緊的盯着對面的人,看着她一點點的走近。
光芒燃到最亮,到處一片火紅,或許正是因爲太亮,所以男人破天荒的覺得這個人的腳步格外優雅,優雅的像是一隻貓兒,像是一個……婀娜多姿的美女?
可眼前這位明顯就是一個瘦弱的男子。
帝尤身子再次向後靠去,支着的下巴上脣微微抿緊,狹長的眼睛也跟着眯了起來,臉上的神色淡漠莫測,試圖用這樣的冷意驅逐剛纔那個奇怪的想法。
思慮間,那人已經走到近前,卻是忽然彎腰,雙手支着椅子兩側的扶手,用着最近的距離直視着他的眼。
說實話,這個姿勢帝尤很不喜歡!
一直以來,他纔是高高在上的那個人,任何敢用俯視的目光看着他的人,早已經見了閻王!
所以,下一刻,絲絲的冷意就從他的周身溢了出去,偏偏眼前這人像是沒有察覺。
“據說,琉璃國雖廣袤無邊,但土地薄弱,所以一直不太富庶?”微風徐徐,面前的人開口,話語篤定,意味深長。
帝尤那修長的劍眉忽然一皺,臉上那條長長的傷疤也跟着一動,倒不是因爲這個人話語中的直接,戳中了琉璃國的要害,而是因爲……空氣中那若有似無的清香,那種絕不是男兒身上的味道。
狹長眼睛頓時眯得更狠,眸子裏面視線驀然銳利,緩緩落在了眼前這張容顏上,偏偏話語依舊,“然後呢?”
男人聲音低沉沙啞,帶着一種莫名的危險,視線卻略過了眼前這張別具一格的精緻容顏上,然後滑到了近在眼前的纖細脖頸,那微微向後彎曲的細膩和白皙,霎那間,剛纔那團怪異之感忽然通透。
“琉璃王跋山涉水,冒着風險過來,爲的不過就是傳聞中,夏國富庶而夏國國王喜愛珠寶,而更是傳的神乎其神的巨大寶藏吧?”
思緒清明,面上卻不動聲色,帝尤慢慢抬眼看着此時面前這雙漂亮的丹鳳眼,脣角又是輕輕一掀,“所以……你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