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起靈,親人和熟人都叫我二靈子,我出生在一個偏僻的小山村。
從小我就沒見過我媽,但是從我爸牀頭的照片能看得出,我媽很漂亮,我能記得我爸每天都會盯着這照片看半天,還會說一些莫名期末的話。
我爸有個工作就是醫生,但是我卻沒見過他帶一顆藥,拿一盒針,只記得每次村裏有人生病,都會派人過來找他,我爸就揹着他的那個小匣子急匆匆的走了。每次出醫回來,他的眼睛上都會多一層黑眼圈,把房間關了自己待幾天。
我有好幾次都想去偷看我爸的小匣子,每次到了他的那間房之後,就覺得裏面刺骨的冰冷咬牙還不敢進去。
有一次,村裏和我一起玩的狗蛋生病了,他爺爺就拉着他讓我爸看病,我爸把狗蛋領到了屋裏,狗蛋爺爺就在奶奶家嘮嗑,我偷偷跑到窗戶下,躡手躡腳的趴在窗戶縫上看着裏面我爸是怎麼治病的。
我爸先是把屋子裏的窗簾布都給拉上,裏面瞬間就黑漆漆的一片,我爸說狗蛋子,你就躺牀上閉眼,等你睡醒了,病就好了。狗蛋子平常和我玩的時候就挺佩服我爸,這會聽我爸說自己的病這麼好治,開心的爬牀上睡着了。
這時候我看到我爸小心翼翼的打開他的小匣子,拿出裏面一個小碗,讓我好奇的是碗裏面盛着水,那水竟然流不出來,我又仔細一看,水上還面飄着一個紙片做的小人,那個小人很簡單,上面畫着兩個眼睛,和一個大笑臉。
只見我爸咬破自己手指,給那紙片人滴了點血之後,那個小人突然就活生生的從水面上站了起來,兩顆眼睛直溜溜的瞪着我看,這一幕非但沒嚇到我,倒是讓我感到幾分驚奇。
我爸退後幾步,又拿出一個盛有半碗的黃米,還給上面插了五柱香,旁邊點燃了黃紙倒下了清酒。
“半碗黃米三柱香,兩長一短在房梁,幽生魂,半生涼,懇請衆魂聽我講!”
我爸的聲音悠悠盪盪的傳出,只見碗中的那個小紙人如同活了一般從裏面跳了出來,正好跳在了狗蛋子身上,狗蛋子正睡的香,根本沒理會這一幕,那紙人從狗蛋子腦袋上走過,又反覆在衣服上尋找着甚麼,沒一會兒紙人回到了碗中,軟軟的變成了紙片,而我爸緊閉的雙眼同時睜開。
剎那間,整個屋子裏的涼意增加了許多,我不禁打了個冷顫,幽暗的房中,我試着抬頭看了下房梁,瞬間覺得整個頭皮都發麻起來,口中更是大哭的叫了一聲。
撲通,我直接摔倒在窗戶下,但是又一咕嚕爬起來,飛快地就跑到了我奶奶房裏,嘴裏還一直嚎叫着“有鬼,有鬼…”
我奶奶看到我這樣,一下就明白,我肯定是看到我爸治病的手段了,她拍了把大腿,哭喪着叫了聲作孽,給我蒙了牀被子讓我睡覺,而狗蛋子爺爺看到我的樣子,這還了得,更是說啥都不讓我爸給狗蛋子治病了。
最後,狗蛋子病是治好了,但卻變傻了,我家裏爲此還賠了狗蛋子家好多錢,關係搞的也不好了。狗蛋子爺爺還出去跟村裏人說,王天江(是我爸的大名)那崽子不是人,竟然讓鬼魂給他孫子治病。
……
看着我難受的樣子,我奶奶說啥也人忍不下去了,直接跑到我爸治病的地方去找他,而我卻一個人躺在炕上抱着腦袋。
窗外北風呼嘯,我爸關着的房門正好被風吹開,透過窗戶我看到裏面黑色布條迎風飛起,我頭疼的厲害,就沒去顧及那些,剛想翻個身躺着,卻發現門突然開了,一股冷風瞬間吹了進來,院子裏的落葉直接飛到了我的面孔上,拍打的我眼睛也眨不開。
格老子的,都大夏天了,還刮這麼大風!
我暗罵了一句,無力的穿着鞋子下炕,房屋是兩個房間套起來的,我從炕上下去,必須再過一道門才能去關門,可是按理說奶奶走的時候肯定鎖了門,這風也沒多大啊!
我揉着腦袋走出了裏屋,剛想去關門,卻發現門檻上多了一雙黑布鞋。
我一看到這鞋子,魂都嚇飛了,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因爲這鞋子不是一般人穿的鞋子,我有好幾次見過村裏老人死了之後,腳上穿的就是這種壽鞋。
我嚇得眼淚都快掉出來了,奶奶肯定不會這麼做,大晚上的也沒人出來搞事情,我驚慌失措的看了眼外面,哪裏還有甚麼大風,院子裏安安靜靜的,根本不像是刮過風的樣子。
草泥馬的,老子不管你是誰,別躲在外面搗鬼,有本事出來跟老子單挑啊?
我狀着膽子哭喪的罵了一句,發現外面靜靜的,沒啥動靜,急忙拿着掃把把鞋子給挑了出去,又緊緊的關住門,坐在炕上之後,額頭上大汗早已經淋漓了。
我慌忙拿椅子頂了門,直接就跳到炕上用被子矇住了腦袋。
“老鬼爹,老鬼爹,帶着娃子去看眼,一不小心跌了年(方言,懸崖的意思!)腿上有了芥(方言,傷疤的意思!),娃子也沒了眼!”
模糊中,我聽到窗外響起了一陣童謠,而且是一個小女孩在唱,我從來沒聽過這種音調的童謠,童謠有着簡單的聲調,整個聲音聽在我耳中卻是異常的詭異。
我裹着被子嘗試着探出腦袋,看着窗外月光的閃爍,心想既然有人在唱歌,那肯定外面沒啥大事發生,想到這裏,我心中隱約平復了一下,不知過了多久,童謠逐漸離遠,我隱約聽到窗外有人叫我的名字。
“二靈子…二靈子…快出來呦,這裏有好玩的…”
我記得奶奶告訴我,若是生病的時候聽到耳邊有人叫名字,肯定不能回應,可是剛纔那個女孩的童謠已經把我幼小的心靈給迷住,我以爲外面肯定有人在路過找我玩。
……
我媽走了,她留下那把傘之後直接就從窗戶外穿了出去,而我卻大哭着要媽媽。
那天之後我病了整整三天,每天我爸都會拿着他的小匣子過來給我治病,我看不到人,卻能聽到我爸不停的在屋子裏跟人說話,語言我聽不懂,但是看到我爸皺眉激動的樣子,就知道他又在生氣。
最後眼看着我一天不如一天,我奶奶哭着跟我爸說你給人治了半輩子病,最後自己家的孩子卻成了這樣,這肯定是老天爺在懲罰我們,如果我死了,她也不活了。
我爸沒辦法,在祖先牌位子下面發誓,一定把我救過來。
他把我抱在那間治病的房子裏,然後緊緊的鎖了門,又從小匣子裏拿出了一捆金絲線,就是那天晚上傷到那個小女孩的哪種線,
我爸把這些金絲線一根根的纏在房屋四周,然後拿出那個盛有水的小碗。
唸的口訣跟那天一模一樣,可是這一次,碗裏的那個小紙人無論如何也站不起來。
“怎麼…怎麼會這樣?招魂術施展不開,就代表着沒鬼魂敢出現接這單生意,難道是?”
我爸說話間回頭看向了桌子上的那把傘,這一看才發現拿傘直直的從桌子上站了起來,傘布上不停的上下起伏,彷彿有甚麼東西要往出衝似的。
“壞人,放我出去,我要跟哥哥玩…”
紅衣小女孩聲音從傘中傳出,這聲音竟然帶着些憤怒。
我爸站在原地不停的變換着臉色,我躺在牀上有氣無力的問到“爸,那女孩是不是鬼?她爲甚麼纏着我不放?”
“二靈子,沒事兒,相信我,這些事爸能解決!”
我爸堅定的說了一句走到桌子旁邊直接伸手抓住了傘把。
嘩啦一聲,傘被打開,一股陰冷的涼風在屋子裏吹起,我的眼前閃過一個紅色身影,緊接着那個紅衣小女孩出現在我的眼前,她騎着一個木魚,一雙紅色瞳孔死死的盯着我。
……